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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崙與浪漫時代的藝術

陳韻琳

 


Antoine-Jean Gros: Napoleon at the Bridge of the Arcole
葛羅斯:阿爾科拉橋上的拿破崙,1801

之一:拿破崙的英雄神話

  拿破崙是浪漫時代的英雄神話,他的“自由,平等,博愛”口號,使法國大革命不久之後即陷入混亂局勢的法國增添希望,讓渴望改革的人看見願景實現的可能性。他的擁戴者不僅只在法國,也及於法國之外其他各歐洲國家。

  許多藝術家對拿破崙的崇拜,使他們紛紛用畫筆記錄下拿破崙的一切,於是我們竟然可以從這些藝術作品中,看見拿破崙的活動,成功,加冕,與最後的失敗!不僅有藝術意義,也有歷史文獻的意義。


Gerard Baron Francois:拿破崙奧利塔利茲大會戰後,1805

註:Gerard Baron Francois(1770-1837)所繪的奧利塔利滋大會戰(1805),
拿破崙在此役中擊敗奧俄聯軍,後來成為俄國大文豪托爾斯泰戰爭與和平一書的背景。


Jean Auguste Dominique Ingres:
Napoleon as First Consul

安格爾:第一執政官拿破崙,1804

Jean Auguste Dominique Ingres:
Napoleon on his Imperial Throne

安格爾:寶座上的拿破崙,1806



Jacques-Louis David: Napoleon crosses the St. Bernard

大衛:拿破崙,1801-1805


Jacques-Louis David: Portrait de Napoleon en costume imperial
大衛:拿破崙,1806


Jacques-Louis David:
Napoleon in his study

大衛:拿破崙,1812


 


Antoine-Jean Gros:
Napoleon during the battle of Eylau

葛羅斯:埃勞戰場上的拿破崙,1808


Antoine-Jean Gros:
Bonaparte Visiting the Plague-Victims of Jaffa

葛羅斯:拿破崙探視疫區,1804



Sir William Allen:
The Battle of Waterloo

威廉艾倫:滑鐵盧之戰,1843



Jean-Louis-Ernest Meissonier:
Campagne de France

梅索尼埃:戰後的拿破崙,1864


之二:擁戴拿破崙的藝術家大衛

  擁戴拿破崙的藝術家中,最有名的藝術家,就是大衛。大衛把拿破崙想成是法國大革命的繼承人與混亂的終結者,對他非常崇拜,同意作拿破崙的宮廷畫師。他畫了一系列肖像畫和歷史畫,精雕細琢,有驚人的效果,把我們帶到了拿破崙時代的歷史與生活中。

  因為拿破崙不耐久坐,所以畫家得掌握另一種畫英雄的筆法。大衛說:“並不是非得精確的勾勒輪廓或畫出臉上的小疙瘩就表示畫的像,應當是要畫出其氣質,其精神....。”

  大衛的修辭藝術是思想的,沈靜端莊感的,他期望透過繪畫感動,教育,促進,引導德行。除此以外,他還是愛國主義的,因此他參與政治,其藝術高峰也是其政治參與高峰。

  隨着拿破崙失敗,傳奇革命活動結束,歐洲回到復辟保守時代,大衛對革命激情的改革幻想也隨之破滅,這時他寧可流亡國外。但遠離法國與革命戰場,他失去了他的藝術靈感與動能,畫作都不佳,1825年過世。


Jacques-Louis David: The Coronation of Napoleon
大衛:拿破崙加冕禮,1807

  大衛畫的拿破崙加冕禮,描寫1804年十二月在聖母院舉行的加冕禮,這不僅成為歷史紀錄,也是偉大的肖像畫,我們在人群中看見主教庇護七世,卡普拉拉紅衣主教,皇帝的母親─她和其他婦人坐在背景的包廂中,而在包廂上方,則是畫家大衛自己和他家人,朋友孟格絲,維安和格雷特里。大衛並把拿破崙兩位姊妹畫在侍從女官中左起第一,二位。皇后若斯菲娜跪在拿破崙腳下,正在接受后冠。畫面鮮豔奪目,色彩光線掌握適當,氣氛莊嚴嚴肅,畫家大衛在這幅畫中將他所有的技巧發揮的淋漓盡致。大衛所記錄的這個加冕為皇的事件,正好也是讓歐洲多少等待社會革命的思想者幻滅的開始。

 

之三:批判拿破崙的藝術家哥雅

  對拿破崙採取完全不一樣的批判角度的藝術家,就是西班牙的哥雅。儘管哥雅對王室貴族一樣的厭煩輕視,期待社會政治改革,但他卻看到法軍暴虐不仁的一面。

  法軍1808年進駐西班牙,西班牙王室決定簽約割讓國家,但是馬德里的人民卻不願意,於1808年五月二日揭竿而起,大喊:“他們劫持我們的陛下,劫持王室全體成員,打死法國人!”

  因此拿破崙失敗,對西班牙而言,卻是樂見其成的好事。1814年西班牙王權重新得到自主權,為紀念斐迪南七世登基,哥雅決定用畫筆把反抗歐洲暴君的光榮起義中,最著名,最英勇的場面,行為,載入史冊。於是他創作了兩幅大作:五月二日五月三日


Francisco de Goya: The Second of May 1808
哥雅:五月二日,1814


Francisco de Goya: The Third of May 1808
哥雅:五月三日,1814

  五月二日,回顧拿破崙禁軍騎兵隊對馬德里暴動的鎮壓,他用中央的大塊紅色照亮整個畫面,以襯托暴動死傷之血。畫面人群擁擠,幾個比例較大的特寫人物的身體與手的動作,使構圖線條製造出騷亂之感。

  五月三日紀錄百姓慘敗被抓後,在城郊的屠殺。這幅畫面選用灰暗底色,以襯托出中央之白。士兵背對觀畫者,醫治的顏色與動作,彷彿龐大的國家機器,沒有感情,冷漠無情。穿白衣的人對面的燈,將其白衣照亮的充滿光亮,他雙手向上,宛如基督的受難,如果仔細看他的雙掌,還會發現有細微的凹洞彷彿釘痕,充分顯示哥雅是用着宗教感情在作畫。從他旁邊被槍殺死亡倒地不起的人,觀畫者都被提示下一秒,這光明白衣上,就會染上鮮血,像他腳下染紅土地的鮮血。而倒地者的受難姿態,正好是站立受難者姿態的同步反映。

  畫家記錄了無名者的受難,無名者的鮮血,成為拿破崙英雄負面形象的歷史紀錄。畫評家馬羅爾說:“五月三日是足以與拿破崙加冕禮相提並論的垂世之作。”

 


Francisco de Goya: The Family of Charles IV
哥雅:查理四世一家,1800

  儘管是宮廷畫家,但擠身宮廷,讓哥雅看見這其實是一個瀕臨危機的階層。他們腐敗,充滿欺騙,虛偽和淫蕩,他見看他們的醜陋,因此下筆蘊含諷刺。例如這幅查理四世一家,他讓他們在華麗的服飾下,無法遮掩的露出高傲,慌亂,墮落,平庸與空洞。窒悶的空間讓人有窒息感,標準的面對觀者的筆直站立姿勢,卻顯得很沈悶,因為哥雅是故意用了大片的深濁顏色作背景。而站在畫面最中央的王后,其身上首飾,幾乎成為枷鎖,囚禁了她,她臉上露出叫人無法不嘲笑的愚蠢。

  我們要特別注意的,是在查理四世一家背後暗處,哥雅將自己畫了進去,他隱於暗處,彷彿在這王族面前微不足道,但他諷刺,控告之畫筆,卻記錄下歷史,也讓後世知道,拿破崙最初推翻貴族階層,引進自由平等博愛,曾風靡多少已對自己國家王室貴族嚴重不滿,爆發認同危機的有志之士;但最終,也是他讓這些有志之士幻滅,澈悟拿破崙是英雄,也是英雄神話。

  正因為哥雅的藝術靈感不是源自英雄神話,政治社會改革的時代激情,因此拿破崙的失敗與退位,並未影響哥雅繼續創作。哥雅的創作動力來自他個人的生命史與心靈激情。所以哥雅比大衛,更成為浪漫時代的藝術家代言人。

 

之四:從政治到藝術,從革命家到天才的靈感

  法國大革命與拿破崙革命,是浪漫時代的發端,在英雄崇拜幻滅後,浪漫時代從期待英雄,轉變成期待藝術家—藝術家的靈感,才是時代英雄的天賦。

  席勒說:“在動盪不安的時代,參與政治,最終會發現只有美學才能解決問題,經由美,人才能達到自由。”

  他們堅持藝術這種天生的美感是絕對崇高的,是可以導致道德責任感與自由的。這種理想主義是誇張的,但多少也受一種經驗影響:偉大的藝術背後總有一個偉大的靈魂,這靈魂終究是英雄的。

  對拿破崙採取批判態度,不相信他的英雄屬性的畫家哥雅,算是浪漫時代最早開始之偉大靈感的藝術家。他畫下象徵性甚強的巨人以暗指對外在理想的不安疑慮。在他筆下,女人是他無法迴避的主題,女人成為心靈的象徵,成為他個人生命史—從藝術高峰,到面臨重病,到面臨死亡的隱喻。所以他藝術高峰的繪畫是裸體瑪哈穿衣瑪哈;病重後他畫下我與醫生以記錄其生命衰敗的過程,那時的女人變成安息日的巫婆(局部)。死前,他畫下死亡與版畫我還在學習,表達他與死亡奮鬥的不安與不甘。哥雅最後的一幅繪畫還是女人,女人成為重返青春純樸的希望象徵,所以他畫下賣牛奶的少女。追溯他的藝術靈感,其實就是追溯他的生命史與藝術心靈,拿破崙之後的浪漫時代,認可了藝術家的偉大靈魂,是他們帶人類邁向真正的自由!


Francisco de Goya: The Nude Maja
哥雅:裸體瑪哈,1800


Francisco de Goya: The Clothed Maja
哥雅:穿衣瑪哈,1800


Francisco de Goya: The Great He-Goat or Witches Sabbath
哥雅:巫婆的安息日,1820


Francisco de Goya: Atropos (The Fates)
哥雅:死亡,1823


Francisco de Goya: Self-portrait with Doctor Arrieta
哥雅:我與醫生,1820


Francisco de Goya: The Colossus
哥雅:巨人,1812


Francisco de Goya:
I am Still Learning

哥雅:我還在學習,(1824-1828,待考)


Francisco de Goya:
The MilkMaid

哥雅:賣牛奶的少女,1827


  風景畫家透那,一樣是浪漫時代的典型代表,他在光,霧,蒸汽,雲氣,火光,黃昏夕照中植入了某種幻滅感,近似英雄的悲劇意識。其夕照,正是描繪放逐後的拿破崙,但是英雄拿破崙已成為背景,主題是夕照,是即將進入黑夜的悲劇幻滅感,這種唯美的心靈暗喻,才是拿破崙之後,浪漫時代的重點—拿破倫失敗了,藝術家取而代之,藝術取代政治,透過美,得到自由。


J.M.W. Turner: War. The Exile and the Rock Limpet
透那:夕照,1842

  當然,“偉大的藝術背後總有一個偉大的靈魂,這靈魂終究是英雄”的觀點,造成浪漫時代之後很多藝術家的刻意誇張天才性格,天才生活,外在文飾矯揉造作遠勝過心靈深度,以致於藝術作品良莠參差,知名度與藝術品質不成正比,這不僅對藝術造成磨難,也對藝術家之偉大靈魂,造成反諷。

(作者陳韻琳為心靈小憩負責人。本文原載於心靈小憩,蒙作者允許同載於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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