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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古城:威廉斯堡

曲拯民

 

  您若再次到美東部旅行,倘交通工具方便,何妨去看一次威廉斯堡?它給您的印象和歷史知識深刻,必不會輕易忘記。從華府南下105哩到維珍尼亞首都列治文(Richmond),再東行四十五哩即達。
  威廉斯堡是否美國最古之城,我無所知;確知者,是在這座城裏,共有八十八所英殖民地時代具三百多年歷史的舊建築物,被保存下來,成為懷念美國建國史者的觀光勝地。

  這城在維珍尼亞州東南部,距大西洋岸約三十哩,它原為獨立戰爭以前英治時代維州的首府(自1699到1780年),歷時八十一年,那是中國的康熙,雍正,乾隆時期。美國獨立四年後,首府始遷銳持芒。
   城之命名威廉斯堡(Williamsburg)為的是紀念荷蘭王公威廉,他被召為駙馬,和英國的瑪莉公主同繼大統。此城命名時,公主於四年前已亡故,威廉遂成為唯一國君。1693年,英廷出資在此建大學William & Mary College,它是繼哈佛(建於1636年)在北美的第二所大學,比耶魯大學早八年,學生人數從未超過五千,今日仍為維州的州立大學之一。
  維珍尼亞的命名,始於英國伊麗莎白一世女王時期,這位“處女王”的朝臣Walter Raleigh本是她的情人之一,奉令出海探險,為取悅女王,命名此地為Virginia寓意“處女王之地”,時在1584年,那是中國的明萬曆十二年。

先民與感恩節




  約在二十年後,於1606年才有第一批英國移民到達維州海岸;全部男性,共144人,船員在內,分乘三艘帆船,航程四個月。他們見到大河,逆水而上,近岸處有沙洲,登陸後築圍建屋,從事冒險的開拓生涯。次年,英廷派教士前來建教堂,始命名Jamestown,紀念國君雅各一世,此人是蘇格蘭女王瑪莉的兒子。瑪莉是伊麗莎白的表姐,竟被她表妹殺了頭。卻不料被殺頭表姐的兒子,繼伊麗莎白之後,入承大統。
  雅各城後來自沙洲移向陸地並建木圍,又於移民逐漸向內地推展後,卒成為廢墟。今日在該地者仿效最初式樣的翻版,那三艘供展覽的船也是複製品。
  多年前,名噪一時的卡通(風中奇緣)片Pocahontas,那印地安公主的故事就發生於此時。第一批移民的領隊人史密司(John Smith)與此公主,各立有一銅像於當年故城的高地。教堂之側,面對銀沙蘆岸水天一色的雅各河。
  原來史密司此人經歷非凡,曾參加過奧匈帝國的軍隊,與鄂圖曼帝國作戰被俘,當做奴隸被拍賣;後殺其主人,飄流地中海遇救。他領導的第一批移民,於上陸後的隆冬時節缺糧,率人深入印地安區,途中埋伏被俘;被這位年僅十三歲的印地安公主救助,並得到玉米的接濟。多年後,新移民某次與印地安人交戰,公主被俘,她當即學習英語,入了基督教,終得到其父即族長的同意,與一名種植煙草成功的青年農人John Rolfe結婚。後來夫婦伴隨總督返國,受到朝野的歡迎,公主被賜“貴婦人”名銜。第二年英國發生天花災害,公主染病而逝,但留下一兒子,在英國受教育,長成後返回維州,隨其父親經營。迄後,Rolfe家族在維州頗具聲名。

 

  新移民不斷湧進,在此找不到金銀寶石,只有從事種植,初見遍地桑樹,試行養蠶繅絲;又見河邊沙質優良,便燒玻璃製瓶,利用野果釀酒,試銷英國,皆無成就。史密司本來無意在此長期廝守,八易寒暑後遂告別了移民,偕有志探險的人北上,一路繪地圖,返回英國;先後寫書四本行世,全是有關海上經歷和新大陸移民的奮鬥苦況。
  農場徐徐推向內地,煙草的收獲和歐洲市場皆有意外的開展,一時供不應求。進入第十五年,即1620年,荷蘭人販賣黑奴的船隻到達維州海岸,廉價的勞動力等於生力軍,使維州甚至其他南方各地迅速改變了風貌。
  先有了雅各城,方有了後來的威廉斯堡。
  美國人無不知102名先民,乘“May Flower”帆船,首先於1620年到達麻州海岸上陸的事蹟,但對於早十四年的頭批移民卻不太懷念。原因是先一批全屬男性,是為了求生存謀發展而來;後一批則是為尋求宗教自由而逃亡,包括婦孺。
  或者由於維州和麻州各自記念感恩節日,而且為誰早誰遲,對於最重要與次要有所爭執。終於1864年,南北戰爭末期,由林肯總統宣布每年十一月第四個星期四為法定感恩節日。每年在此時期,此地遊客最多,直到新年。

古城的保存

  威廉斯堡古城保全迄今須歸功古德文博士(W. A. R. Goodwin)和“煤油大王”洛克斐勒(John D. Rockefeller JR., 1874-1960)。
  古博士當年主持Bruton Parish Church教會,座落城中央地區的東西大街(Duke of Glouster St.),是殖民地時代建成使用迄今的教堂。他有一個構想:殖民地時代州政府所在地密集名宅的地方已不可多得,為何不將此具歷史性價值和風貌的地區,裝飾修建,予以開放與經營?1926年他說服了洛克斐勒出資,除了州政府的財產─總督府,法院,軍械庫,殖民地政府原有的建築外,將畫好範圍內的民宅全部高價收購。所成立的機構取名The Colonial Williamsburg Foundation。基金會所購轄的範圍佔地175英畝,東西不足一哩,南北不足半哩,八十八座建築,至少應做全天遊,中午可在城中進餐。它每日自晨九時開放,下午五時為止,風雨無阻,不分週末,並無假日。

  基金會區範圍內,車輛禁行。基金會的交通車包括票價之內,每站必停,每次五分鐘,入夜六時後,減為每十五分鐘,直到夜間十時。票價也包括所有的展覽和表演。此外入門處的中心有電影可看,入夜加上各種講述。在城中,七時以後到九時三刻,有行軍,音樂,歌舞,歷史故事等表演。凡觀看夜間節目及日間參觀總督府,必須另付門票費或買入場券。當年我來參加的是導遊,全部費用在內,晚十時後返旅館。

  基金會共有員工三千,聘有操英國語調的許多扮演和講述歷史的人才,專司表演特技的工匠約百人,有鐵工,銅及銀器工,製槍銃,編假髮,造樂器,紡毛織布,造紙,編筐簍,做馬具,做鞋襪,印刷裝訂,其他古老的食品店有舊式的醃肉,香腸,麵包,糕點可買,工藝品店有手工品供選,藥店有似中國式,我發現有中藥的大黃,桂皮和甘草。飯店嚐過三間,早飯和晚飯導遊費用在內,晚飯廳中有演唱,少女們蓄髮辮,風帽,長裙,彈絃琴,洋溢着英國鄉土的氣息,古意盎然。午飯自費,入威爾士式酒店,選點有苦味如啤酒的菜,味如中國的苦瓜,中午的葡萄架下,聽威爾士歌,麻雀在附近或腳下往來自如,情調不俗。

殖民地時期的餘暉

  首先應看的是 The Capital 分成三個廳堂:

  1. House of Burgesses 是州議會。當年亨利在此怒吼,抗議英國的關稅法和印花稅法。梅森在此起草“人權法”,成為“獨立宣言”的藍本。傑弗遜在此倡信仰自由,華盛頓也在此擔任議員多年。議員全由人民選出。



    House of Burgesses

  2. Council Chamber─總督自任主席,由本州有名望的仕紳十二人擔任委員,有似英國的上院,是美國參議院的雛形。
  3. The General Court─法官由總督指定,陪審員十二名,等於今日的高等法院,其下有Court House等於民事或地方法院。

  參觀總督府,您自己成為趣劇中的一個小人物。
  每組約三,五十人,推一人做代表準備答話。總督府的人員態度嚴肅,操倫敦口音,三百年前的裝束,咬文嚼字,一絲不苟,先是那道岸貌然的司閽問語“諸位今日來此何為?”再問:“有否呈文?”代表佯將手中的紙卷出示,並說出拜見總督的原由。司閽聽過認為滿意,遂引導全體上樓,輕敲秘書室的門。侍者開門,全體魚貫進入招待室,列半圓形等候。少許,秘書接見,代表行禮;秘書還禮並接了呈文,看過,點頭稱許後發話,大意說:各位遠路而來,備極辛苦,可惜總督今日分外忙碌,歉難親自迎見,暫由本秘書代表。一俟總督閱讀呈文,必會立刻採取行動,用抒民艱。今祝各位健康,一路珍重,平安回原地,請耐心候之。真的一板正經,油口滑腔。
  畢後,有女侍應生引導全體參觀總督府的十幾間廳房,其設備如同三百年前。到了總管(Butler)的房間,空氣大變,觀光人將被取笑一番,首先總管將今晚宴會的菜單,餐具,名酒和餐檯上的點綴加以炫耀,然後忽然拉下面孔,目光橫掃,上下打量,蓄意捉弄,手指着一女士:“你來拜見總督為何髮不梳,衣不整?”指一男士:“你上裝不穿,領帶不打,是何道理?”又指另一人:“還有,你!皮鞋不擦乾淨,下次休想進門!”此時,有人發笑,他正色以告:“督府重地,不得取笑!”
  大家出來,如同鬆口氣,各自面堆笑容。
  殖民地時期它曾為七任總督住宅及辦公地。獨立戰爭起,總督逃遁,臨時改做傷兵醫院,部分毀於砲火,獨立後重建,住過兩任州長─亨利和傑弗遜。以上四座建築頂端各高懸英國米字旗。

  其他當年看過印象深刻具文化和歷史價值的如下:

  1. Bassett Hall─洛克斐勒的故居,陳設古老華麗。
  2. Brush Everard─殖民地時期最末任市長住宅。
  3. Geddy House─當年名銀匠的住宅及工作所。
  4. James Anderson House─古名宅,為本區出土文物展出之所。
  5. Peyton Randolph House─州議會議長宅,此公後來任國會的議長。
  6. The Magazine─當年槍枝及軍火儲存所在。
  7. Wetherburn's Tavern ─二百五十年前的老旅店,今況如昔,華盛頓時常光顧之地。
  8. The Wren Building─1695年建成,原為威廉瑪利大學的一部分。
  9. Wythe House─業主為名法學家,是傑弗遜的老師。獨立戰爭最重要的約克城戰役,華盛頓的司令部設於此。

  至為可惜,當年限於時間,竟失之交臂,未得一睹的有:

  1. Abby Alderich Rockfeller Folk Art Center─富鄉土氣息的塑雕品,油畫,水彩,鉛筆畫展出。
  2. Carter's Grove Plantation─原業主卡特擁有農田三萬多畝。其上有臨河風景優美的大宅,三百五十年前建成。後世的卡特家道中落,田地陸續出售,僅餘下八百畝。大宅也數易主人,終被洛克斐勒買下交由基金會經營。相傳當年維珍尼亞州如卡特之豪富者,多達百戶。1983年,世界經濟高峰會議曾假此地舉行。

  以上兩處距古城約六哩,參觀須另外購票。

  附近有蠟像館一間,但不屬於基金會。展出品分成四十餘組,它們充分描繒了初期移民的情景。

  看完威廉斯堡,就不可錯過南下六英里去看雅各城那個複製品的木圍子全部和那三艘船的機會。當年全城大部分毀於火,因乏原圖案,一時無法重建,不知今日已否建出?那間仿古的小玻璃廠,和那座歷史博物館,也很值得一看。近代出土的文物超過百萬件,取其精華而巡迴展出。本文開端所提到的那兩座銅像即在河邊的盡處。
  為了求經濟省費,可宿The Motor House;講場面,去住Williamsburg Lodge;欲豪華,可早幾個月洽訂Williamsburg Inn,去享受一次十八九世紀貴族生活的夢境。三間旅館皆屬基金會,有房間八百以上。

  今日約原四倍餘的新城,伴隨着古城威廉斯堡。由此東去十哩是約克城,為華盛頓大敗英軍之地,有多所戰跡憑覽。此三城被稱為“歷歷史性的三角地帶”。
  獨立運動前,美國的四大名城是波斯頓,紐約,費城和威廉斯堡。今日欲窺當年名城的風華,唯有前去威廉斯堡。
  維珍尼亞昔日的財富,人才和聲望,咸居北美之首。哈佛大學出身法學者亞當斯(John Adams),邀請傑弗遜森到費城,出席美洲殖民地獨立會議時,對他說:“美國第一屆總統,必由維珍尼亞人出任”。果然如他所說,美國的早期總統除了第二任他本人是麻州,頭五任總統中,其餘四位全是維珍尼亞人:華盛頓,傑弗遜,麥迪生和門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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