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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的示播列學

于中旻

 

基列人把守約但河的渡口,不容以法蓮人過去。以法蓮逃走的人若說:“容我過去。”基列人就問他說:“你是以法蓮人不是?”他若說:“不是!”就對他說:“你說示播列。”以法蓮人因為咬不真字音,便說:“西播列!”基列人就將他拿住,殺在約但河的渡口。…(士師記12:4-6)

  以色列進入迦南應許之地,有幾百年的時間,是各支散亂的邦聯。有時外族侵凌,被迫共同抵禦外侮,那是他們表現最好的時候,沒有甚麼“攘外必先安內”的愚昧爭論;一旦卻敵勝利成功,就為內爭算賬。連言語上的爭執,也醞釀成仇怨。歷史是勝利的人寫的,語文也由勝利的人決定。


基列人以“示播列”辨別以法蓮人

  語文是活的東西,隨着時代改變。這是文化的自然趨勢。有些國家政府立法規定,也有些國家任其自然演變。至於中國,大致是由政府規範的。秦統一六國之後,建立了大陸上唯一的帝國;因鑒於政府和人民傳通的需要,規定“書同文,車同轍”。從那時,約定俗成,極少改變。可是,語文到底是活的,因地緣和政治的影響,有相當程度的差異;且不說過去的文人和人民大眾,幾乎到難以傳通的地步。
  近世紀來,東西交通發展,教育普及,白話文通行,情形大致改進了。可是中國到底相當大,大眾傳播的進展,改變了許多;從前南朝北國,互有歧義:北鄙夷狄之音,和南蠻鴃舌之聲,彼此相嘲。上世紀外敵侵凌外,不幸又有長期軍閥內戰。古時以色列因約但河之隔,語音差異;今天中國有海峽的距離大得多,東西岸分,互不相通達兩代之久,怎能不呈分歧?
  隨着大陸改革開放後,各人搞起自己的“改革”,自己的“開放”,就越軌,離轍,中國語文變成各自為政,各行各業,形成割據的情形。大眾傳播該是善用語文的行業,可是手中掌握着傳播的公器,有些人不求甚解,不受約束,不僅他們自己有一套行話,不經思考,隨口而出,積非成是,還率先步入歧途,影響受眾。
  這種風氣,就方便用新詞語來說,叫作“前赴後繼”電視訪談的人物,就不少如是我聞—正規的說法是“前仆後繼”,意思是不畏犧牲,前面倒下去,後面的人繼續上。赴而有繼,似乎是搶購或擠票的情形。
  還有,“言聽計從”本是習用的成語,意思是下級的進言獻計,得到上級的信任與接納。可是今天不少人用為接受上級的命令,那應該說是“奉命唯謹”才是。
  時下中國流行說:“質量”一詞,以為“數量”的對稱。其實,說“數量”的對稱該是“品質”;“質”和“量”是相對的兩回事。除非是自然科學,礦物,化學等定量分析,品質是沒有量的。也許是由於偉人名士權威的倡導,才積非成是,不敢整肅,不敢言改。在此,希望想一想總還可以的。
  還有,漢語中增加了許多被動詞,大約是受西化的影響。說到被動語詞的使用,除了加強語氣,增加或強調論點。如:“他打我!”是普通說法;如果說:“我被他打了!”事情就比較嚴重了,可能提起刑事訴訟,還得加上民事賠償。
  中國語文中還有個東西叫作“量詞”,多用以界定不同事物的數量,免得音同義異,引起誤會。比如說:一座山,一件衫;一張椅,一隻蟻等。有時量詞的使用,還含有區別尊卑的作用,如:一對狗,即使是尊貴的藏獒或其他名狗,也可這樣說;但對於人,該稱一雙夫婦。又如:問別人有幾位兒女,如果說“哲嗣”或許有些過時了,即使不說令郎,令媛,幾位總比較合宜;但如果自稱有幾位“小犬”(意指兒女),或“幾位”兒女,就使人覺得成為“孝敬”失宜。信不信由你,確有人這樣說的。同樣的道理,我們不可以說是:“一位基督徒”。
  還有一事,中國改革開放以後,電視傳播向受眾介紹一個新名詞就是“首席執行官”,是從CEO轉變來的化身;又有CFO“首席財務官”。不過,這兩個官銜是用到公司的人員,就有點那個了。坦白說,簡直是大大要不得的!中國人的傳統觀念,應該是官商分立,甚或對立;如果不免有官商勾結,是見不得人的事,怎好拿到臺面上來宣揚!大概是由於過去國營企業的習慣,公司幹部就是官;現在商業裏面有忒多“官”,任事的人員,也以官自命,觀念像官,表現像官,更可能有官架子,以至形成無官不貪,那可就太糟了;至少形象可真不好,即使國內習以為常,在國外會遇到麻煩的。
  現在到底不同於過去了。大眾傳播發達了。過去塾師教錯訛,讀或寫幾個別字,只是誤人子弟;今天電視公然傳播別字舛語,影響可大了。舊套興說:“對不起國家民族”,該自知謹慎,切勿貽誤人民蒼生吧!
  就這個川流說下去。現在華人基督徒,習慣說:“多少間教會。”說來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事。戰前很少基督徒會以“間”稱教會的。大概那是來自江浙方言。中國大部地區,把幢和間分得清楚;間,是一幢或一座建築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建築。從聖經觀點,教會是所有得救群眾的集合稱;地方教會,或說有形的教會,是區域性基督徒的集合稱,可以說幾個教會—教會完全是人,不是建築物。教會聚會的建築是人聚集的地方,稱為教堂。
  說到一個真實的故事。去歐洲旅行的人,常會參觀古建築的教堂,有的已經少人使用。有一群人,很為建築的宏偉神往,脫口稱讚說:“多麼美的教會(Church)啊!”在旁維持秩序似是一位教牧人員,糾正他說:“教會還沒來吶,你得再等二十分鐘!”
  對於宣教士和教牧來說,這就更為重要了。不僅要謹慎選擇用字遣詞,更影響事奉的觀念,對信徒的造就。不幸,有的宣教士,移用傳統先行“裝修店面,擇吉開張”的方略,建起教堂來,就宣稱是“建立教會”,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有了群眾,就有例行儀式,有主日的聚會。現在多數稱為“崇拜”。這是由於多年前,洋人宣教士掌權,他們說是該如此,就沒有人敢於反對,行之既久,積非成是;從沒人敢改,變成沒人願改。懂得中文,可以翻開聖經來看,只有兩處:“崇拜牛犢的民,和喜愛牛犢的祭司”(何西亞書10:5),指的是撒瑪利亞拜金牛犢偶像的罪惡。又說到“崇拜”的一處:“這些規條,使人徒有智慧之名,用私意崇拜,自表謙卑…”(歌羅西書2:23)。我們得留意:中文和合譯本的翻譯者,不僅中國先生們學養精湛,連參與其事的洋人,也都有很高的中文造詣,所以譯本的文字,經過非基督教和反基督教文人的批判,找不出毛病,還出於公平認真的推崇;在中國的大復興時期,更有聖靈的多方印證。今天我們擁有這樣的榮美資產,應該知道珍愛,不能因為有幾個字詞的不同意見,就輕易接受些半文盲人的詆毀。差得遠呢!
  說到“祝福”。“祝”,是祈求的意思。看看這字的組成,左偏旁從“示”,表明是向神,不能用於對人;右邊是象形,人舉起杯敬獻給神。所以“祝”字不及於人。呂氏春秋先識覽“樂成”:“王為群臣祝,令群臣皆得志。”也是作如此解。
  聖經有記載:“撒冷王麥基洗德…他是至高神的祭司。他為亞伯蘭祝福。”(創世記14:18-19)大家最為熟知的,是耶和華曉諭摩西,傳給亞倫和他兒子的祝福辭:“願耶和華賜福給你,保護你。願耶和華使祂的臉光照你,賜恩給你。願耶和華向你仰臉,賜你平安!”神並有附言:“他們要如此奉我的名為以色列人祝福,我也要賜福給他們。”(民數記6:24-27)這裏給我們清楚看見:人祝福,神賜福。人不能賜福,唯獨神能賜福;神不能祝福,惟人能祝福。可能有人說:“全能的神,怎會有不能的事你?”回答:這是邏輯上的不可能。為甚麼呢?還是再說一遍:因為“祝”是求,祝福是求福;至高的神沒有更高的可以求!所以神命定—人祝福,神賜福。所以千萬記得:絕不可以說:“神祝福你”!
  如果誰問:“為甚麼華人教會多方,多年,多人說:“神的祝福”呢?那是因為有始作俑者,堅持把“Bless”同字同譯。到此為止,不再追究。但希望今人和後來者,不再堅持蹈覆轍。祝神賜福!

  你可能看見過有人寫“侍奉神”嗎?覺得奇怪嗎?更奇怪的是少有人提出糾正。人不能侍奉神。神不用人侍奉。可惜,有位資深的文宣士,寫稿用詞:“事奉”;偏遇到比孔子厲害的編者,硬給改為“侍奉”,奈何!
  基督徒該知道,“侍奉”的意義。解釋是跑前隨後的幫助扶持,特別是對於生病的人;如果人死了,訃聞上會舊套的寫:“不孝侍奉無狀,不自隕滅,禍延考妣…”意思是對老人家沒服侍好,對其喪表示哀毀。該知道,這用來對神,是多麼不合適!因為神不會軟弱生病,人也不能幫忙扶持。看到不僅羞恥,也感到不勝悲哀,且不說近於褻瀆吧!正確該是“事奉”。這並非深奧的語詞,也不是僻典難解。只要肯動手翻查辭源等類書即可索得,意為謹事君王。如果連這也懶得去作,只要仔細看和合本聖經就行了。“事奉”是對在上的敬謹“服事”。重才又守禮的孔子,稱讚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論語.泰伯)
  “委身”是另一個摩登用詞。不多年前,在貧乏的教會文宣中,有人開始用來代替“奉獻”。新鮮人喜歡新鮮詞,紛紛效顰;原該用“奉獻”悄然消失了。倒是非基督徒更多用“奉獻”,我棄人取,豈非怪事!這可顯示,有一方是用錯了着;主耶穌說:“今世之子,在世事之上,較比光明之子更加聰明”(路加福音16:8),這總該是合理解釋吧?因為“委身”的意思是投身;如果未婚或已婚的女子用,似是有意找對象,所以人多半避免用它。如果是教內人,該知道“奉獻”是對上的敬意詞,源於焚燒在祭壇是獻祭給神。因此其涵義有敬有熱,幾乎想不出有別的可以代替。如果同道不想臉上熱,願意心裏熱,就必須選擇“奉獻”!
  我們這代人的生活藝術,是自我廣告,要點是不能自謙,更切忌自責,認錯。有位宰相尊諱令狐綯,大概少人知道。幸而他的留名,不是因貪腐;不幸,也不是因政績斐然—事緣有一天,他偶讀了一個別字,給溫庭筠聽見了,好心糾正他;可能態度不大好:“相國大人在理政忙碌之外,該讀點書啊!因為您弄錯的這典,是出在莊子。”所謂:“宰相的肚子撐得船”,並無其事。據說:作官有權,以溫庭筠品德不修為由,在科考時給他落第。溫庭筠其人並非大度能容,寫下:“因知此恨人多積,悔讀南華第二篇”。人爭贏不服正的事,至今堅持發生,或該說於今為甚。過去讀別字,寫別字,認為是見不得人的事。現在寫字的人,寫文章的,都不承認有正字佳文那回事,甚至“薛蟠體”的歪詩,也敢示人,全不知藏拙;特別鬧笑話不臉紅,可以大言不慚:“我的專業是經濟,我是理工男,你能怎地?”這類文化污染,造成的問題是以訛傳訛,影響別人。希望明理的人,不要以為這是咬文嚼字,或詆斥為吹毛求疵,似乎把正理當作異端,那有個“不敬”的說法:“錯了”!所以聞過知改肯改,是善舉也。
  羅馬天主教,有“教皇無誤論”,是在1870年梵蒂岡會議決定,經過庇護九世(Pius IX)宣佈為教義。實際上,並不能汎解為教皇所說任何話都無誤,而僅限於有關教義,宗座(ex cathedra)宣示者無錯誤;更不是任何人可以把自己當作教皇。所以除非閣下是改朝換代的人物,用字還是從眾為是。

(同載於聖經網 aboutbible.net 之“天上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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