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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的遐想

凌風

 

  古時的人,不知道月亮是一堆荒寒的岩石,連月亮是我們地球衛星的事實,也不能領會。
  按古老的傳說,從前有個勇武善射的人,名叫后羿。其人能夠用強弓長箭,把當時的九個太陽,射落了八個,剩下了一個太陽,適當的溫度煦育萬物,就物阜民康了。
  古人把月想為“天上宮闕”。后羿有個美貌的妻子嫦娥,經驗丈夫不解風情,“只識彎弓射大雕”,難以滿足,偷食了丈夫來路不明的靈藥,身體化得輕盈,向上飛升,成為最早的太空移民。


后羿嫦娥故事圖

  如果衡情度理,可能整個故事,只是喻意的說法。“天無二日,民無二主”,是中國古老的說法。大概可以解釋為,史前期有許多王,后羿起而大興殺伐,逆我者亡,成為唯一統治的暴君。照老子的理想,上古的時候,“小國寡民”是好事,正像古希臘的城邦制度一樣。到偉大皇帝之類的人物出現,老百姓才真正受苦。這種唯我獨尊的偉大最高領袖,當然最不想死,求得了“靈藥”;只是他的獨裁殘暴恣肆,連妻子也受不了,革命既然不能,只好帶着靈藥,悄悄逃跑了。說是“飛升”到天上去,自然比說“私奔”好得多。當然,妻子嫦娥不見了,只剩下偉大的后羿說話,有些像歷史是得勝的人寫的;即使其人目不識丁,雇人代為捉刀,也該是全無困難,甚麼神話都可以製造出來。后羿真的成了獨夫,也許,他深夜自思懺悔了,否則如果他能射下太陽,射月亮報復,該用不着長程火箭,為甚麼不也射墜月亮?
  絕頂聰明的李白,即使醉酒,也不會真箇相信那些甚麼嫦娥偷靈藥的傳說,知道認真究詰破壞雅趣,所以也隨俗,姑妄言之。

把酒問月 李白

青天有月來幾時 我今停杯一問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 月行卻與人相隨
  皎如飛鏡臨丹闕 綠煙滅盡清輝發
  但見宵從海上來 寧知曉向雲間沒
  白兔搗藥秋復春 嫦娥孤棲與誰鄰
  今人不見古時月 今月曾經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 共看明月皆如此
  惟願當歌對酒時 月光長照金樽裏

  科技把人送上了月球,似乎是偉大的成就,卻是極煞風景的事!使今天的孩子們,不再相信“嫦娥奔月”的故事;作母親的,也不再說那種落伍的話。登月的人,並不曾想與嫦娥作伴,只是要誇張自己的成就,或許是作後來移民的打算吧!
  登月的人到了那裏,並沒有遇見后羿的逃妻嫦娥,即使找着了,也沒有適合的法律可以追訴多年前的陳案,只是證實在那樣沒有空氣的環境,她不可能生存,更不必說悔恨或監督靈兔搗藥,虐待動物了。如果嫦娥生在這個世界,效法英國的戴安娜王妃離婚,會造成更大的轟動。
  其實,創作神話的先人,並不是出於無知,更不是立意想要騙誰。今天讀月亮的神話或詩的人,要怎樣解釋,都可任從尊便了。今天科學的進步,甚麼事都要求實證,講實利,倒真的使人幻想的領域縮小了,也許該算是可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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