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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樂一夕談

曲拯民

 

  歌唱和舞蹈是藝術最古的形態,比語言和文字還要早,後來,樂器有了發明,音樂的範圍和境界才逐漸地擴大。試看近幾世紀來西方音樂發展的趨向,器樂(Instrumental Music)已經領先。後來的居上,反使極盛一時的聲樂從顛峰上跌落下來。前兩世紀那些輝煌不朽的傑作─悅耳,活潑,富旋律美,配上感人肺腑的詞句,餘音繞樑三日,或悲或樂的抒情歌,獨唱,二部至四部合唱,還有那莊嚴,使人振奮的大合唱。在第二次大戰以後迄今,漸漸成了絕響。可幸西樂有曲譜劃一的優點,又有蓄音,才能流傳至今。
  就音樂創作方面而論,每使人有“今不如古”之感。看美國近代音樂作曲的發展,除了少數年紀在五旬以上,國外移美的作曲家繼續有成就,加上最受青年們歡迎的民歌不斷地有新創作外,一般的作曲,實在大走下坡。和聲及樂理不復推敲,已不在話下,靠擴音器播送那些震耳欲聾的“現代”歌曲,演唱人裝腔作勢,加上一些敲打樂器(Percussions)以壯聲氣來騙人,招徠,只能叫一般青年興奮一時。狂熱於一時。山野半開化式的“音樂”究竟不會發揚光大,流傳至久遠。
  概括說來,源起意大利的西方音樂,所以能成功的原因,不外:(一)五線譜形成了音樂的統一記錄法,舉世公認。(二)樂理和樂器都有完備的發展。(三)國際交流。


孟特弗地

  歐洲早期最出類拔萃的作曲家要推意大利人孟特弗地(Claudio Monteverdi, 1567-1643),唯作品貴族氣息濃厚,尚非大眾化的。自十八世紀中葉(我國清乾隆時),音樂開始自教堂和宮廷走出來,初如晨曦乍露,以至金光四射。意,法,德,英,各國天才有了聯絡,互相觀摩,研究,模仿。此後民間小曲始被重視,彙集,配上樂器,創作了許多民歌(Folk Songs),藝術歌曲(Art Songs),感歎曲(Aria),歌謠曲(Lied)等。宗教性的有經文歌,聖樂劇,安魂曲,受難曲,禮拜用的四聲合唱詩和專為特選的歌手在宗教節期演出的大合唱等。例如:彌賽亞一曲,舉世聞名,歷二百餘年不衰。

  我對於國樂毫無研究,本不敢將它與西樂加一比較。倘若我國有西樂曲譜類似的標準記錄法,歷代宮廷中樂工使用的曲調,當可流傳至今。過於久遠的固不敢奢望,至少像唐朝梨園弟子用的歌曲,今日應得一聞。宋詞原是配有音韻歌唱用的詞句。今日詞仍在,但那些音韻呢?到了元代,科舉被廢,文人閒來無事,始搜求民間小令(曲)和流傳的故事,加上胡樂胡腔,配上南戲,教伶人扮唱,成了“元劇”。
  至於元劇所採用的曲子,只憑師授口傳,一代代地相沿下來。也許今日在紹興戲,北方的大鼓,彈詞中,仍可追尋當時用的一些古調音韻。正式列為中國古調傳至今的似乎不多,其中如“蘇武牧羊”,“滿江紅”,各地民謠成曲如“鳳陽花鼓”等為例,邊疆民族各有流傳的民歌也可列入此類。潮州戲上演時,台後着便服“幫腔”的唱工,也許就等於中國古代的合唱團吧?

  中國的樂器與西方樂器相比,種類過少,多承襲古時遺品,缺少新的發明和改良。而且,可供合奏的樂器不多,同時也不甚適於多人同奏。問題本不在乎樂器的多少,種類的多寡,因為西樂也有所謂“室內樂”(Chamber Music),樂器只限三五種,室內樂的特色是幽雅和諧。重點在表揚每種樂器的特性,奏工的技巧,輕,重,快,慢的節奏,此起彼伏,互相襯托,充分發揮合作的工夫,國樂用的音階以七聲為限,但西樂除了七聲外,又加進半音五個,所以才能變化無窮。除了長調或稱長音階(Major)還有短調(Minor)。京劇的西皮屬於長調,二簧則有短調的情調,但因少了兩個半音階,所以缺乏短調應有的韻律。


劉天華

  中國古樂器有幾種本是非常出色的,例如南胡。我認為它出色的原因:是(一)聲音柔和(二)它沒有音格子(Frets)。所以在奏出時,左指可充分運用推滑和顫動的技術,加上右手所操弓子的快,慢,輕,重,使演奏者的技巧,天才,情緒,盡情的表達出來。戰前劉天華教授(1894-1932)的南胡獨奏“空山鳥語”和“病中吟”等,曲子好,奏得妙,是第一流的。(我與國樂睽隔五十多年,恕不敢多談。)

  直到今日,弦奏的柱石:小提琴,中音提琴,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吹奏樂器中,橫笛有最高音,與高音各一。像似中國的管子,有單簧直簫一種。像中國吹鼓手用的喇叭,有對簧直簫。中音和低音各一種,但是構造複雜得多。銅管樂器有五種,加上幾種敲打樂器,此外還有豎琴。組成管弦樂團,或稱交響樂團。

  在十八世紀的初葉,笨重的樂器已有管風琴,輕便的有大小提琴四種,和幾種構造簡單的吹奏樂器。到了世紀中葉,鋼琴發明於意大利,舊有的樂器大加改良,加上新發明的。奧國人海頓(Haydn)試把各種樂器併在一起,寫出新曲譜,遂奠定了管弦樂的基礎。後世的人稱他為“交響樂之父”。多年前,我遊奧國,特選了一個觀光路線,到他的墳前“憑弔”一番。那墳墓築在一間教堂裏。


海頓

  繼海頓,有莫札特(Mozart)也是奧國人,作曲的特色是輕快,和諧,悅耳。接着有德國人貝多芬(Beethoven)和奧國人舒伯特(Schubert)後者的作品以短歌配鋼琴見長。他一生寫曲數百支,有名的共有三部:“磨房女兒”,“冬旅”,“天鵝之歌”。共五十八支曲,歌詞採用當代的詩詞,民謠,和流傳已久的詩集等。此時,歐洲各國興起的作曲家好像雨後春筍,又似陽光普照。歌劇作家有意人羅西尼(Rossini),鋼琴曲作家波蘭人蕭邦(Chopin),和匈牙利人李斯特(Liszt)等。一時名家遍歐洲,總數在四十名以上,是音樂的黃金時代。

  不論交響樂如何開展,鋼琴仍然是西樂中最重要的樂器。一名作曲家倘不精通鋼琴,寫曲子便無法落筆。鋼琴曲大約可分為:練習曲,即興曲(無題的作曲,亦即作者當時隨想隨彈而成的曲),夜曲,情曲,詼諧曲,舞曲(波蘭,斯洛伐克,匈牙利,華爾滋,各地的土風舞,宮廷貴族的交際舞,各配不同情調和節奏的曲子),狂想曲(描寫一個主題,或一個國家和民俗),變奏曲(用一個簡單的旋律為主題,把它擴大,用“錦上添花”的手法,把主題反復奏出來,曲終前達高潮),還有鋼琴曲的最高峰─Sonata(奏鳴曲,至少需有三個以上的樂章,是較複雜的曲)。此外鋼琴也和管弦樂團合奏(鋼琴協奏曲─Concerto),給獨唱,弦樂器或管樂器伴奏的曲子。

  家庭生活中若充滿了音樂,人的情緒也是輕鬆的,故能增進和諧的氣氛,沖淡不愉快的事,益於健康。而且,不分年齡,可共享同一高尚趣味…這一切,是音樂給人類最大的賜予。

  以下試介紹較早期的十七位及其一二作品,有的雖非代表作,但為比較受大眾歡迎的(十九世紀末期和以後的作曲,對於初入門徑的來說,更複雜難懂了)。列舉於後,並加注解(列舉的作曲家以出生先後為序):

    Bach
  1. 巴哈,德國人,雖為早期的作家,但他的作品全不簡單扼要─變化多,頻頻更調,半音特別多,凡愛宗教性莊嚴音樂者,可選一管風琴的唱片或光碟。
  Bach : Organ Recital

    Handel
  2. 韓德爾,生於德國,大半生在英國寫曲。彌賽亞大合唱,描寫耶穌基督的一切,是他平生得意作,用英語唱出。
   Handel : Choral Music Messiah

    Mozart
  3. 第四十一交響曲是莫札特的代表作。他的鋼琴協奏曲和小提琴協奏曲都比較易於領會,似可任選各一。
  Mozart : Symphony #41 (Jupiter), Piano & Violin Concerto, etc.

    Beethoven
  4. 貝多芬交響曲第五(命運),第六(田園),第九(合唱)皆有名。但以第六最優美,細聽其中有:晨曦晚霞,小橋流水,林中鳥語,白雲碧天,疾風驟雨,牧童之歌,農人收割後的舞曲,感謝頌…。鋼琴獨奏有“月光曲”,“悲愴曲”,“熱情曲”等,其中月光曲,最優美,是一個抒情並描繪明月初升,以至銀光高照的夜晚,天空變幻的景像。所介紹的小提琴奏鳴曲富有青春氣息和活力,故名“春”。
  Beethoven : Symphony #6 (Pastoral), Piano Sonata (Moonlight), Violin Sonata (Spring), etc.

    Carl Maria von Weber
  5. 韋伯,德國人,他一生的作品不多,今介紹“請君舞蹈”一曲,是描寫一男子約女士共舞,初被婉拒,後請,遂應入舞池共舞。舞罷,男子送女士就坐,鞠躬為禮,女子答禮,曲終。
  Weber : Symphony Invitation to the Dance

    Rossini
  6. 羅西尼,意大利人。他的作品以華麗,歌聲婉轉優美著名,介紹的歌劇兩部是他的代表作。購唱片時不須購買全部,Highlights(名曲選)可矣。
  Rossini : Opera Highlights: William Tel, The Barber of Seville

    Schubert
  7. 舒伯特,奧國人,以寫歌曲見長,在短短地一生中(卒時年僅32歲)寫出長短歌曲五百餘。可惜唱詞皆用德文,對中國人來說,非常不便。唱詞取名詩人的作品者佔大多,如海涅,歌德等。
  Schubert : Lied or Songs Ave Maria, Erlkonig, Standchen,etc.

    John Strauss(Sen)
  8. 史特勞斯父子共三人,子勝父,被譽為圓舞曲(Waltz)之王,兩代皆出入奧匈帝國宮廷,故作品貴族氣息濃厚。
  J. Strauss & Sons : Blue Danube, The Tales From The Vienna Woods

    Mendelssohn
  9. 孟德爾遜,猶太裔德國人。十八歲時,按組曲的形式將莎翁的“仲夏夜之夢”寫出,用管弦樂器合奏。本曲中的“婚禮進行曲”在今日一般婚禮完成前新人步入禮堂時奏出。
  Mendelssohn : Suite Midsummer Nights Dream

    Chopin
  10. 蕭邦出生波蘭,國亡於帝俄時,遂亡命法國。是鋼琴曲空前絕後的作家。作曲大半以愛國情操為重。
  Chopin : Piano: Nocturne, Polonaise, Mazurke, etc.

    Liszt
  11. 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富東方情調。匈國人民原有亞洲人(匈奴)的血統。作曲感情豐富,音樂優美,曲譜複雜,若非天才鋼琴家是不敢“染指”的。
  Liszt : Piano or Symphony : Hungarian Rhapsody, #2, 6, 12 etc.

    Verdi
  12. 法國小說作家仲馬的“茶花女”被意人寫成歌劇,為作者威爾第平生得意之作。欲購光碟,選一張Highlights可矣,不必買全部。
  Verdi : Opera La Traviata (Highlights)

    Wagner
  13. 德國人華格納(Wagner)平生寫歌劇十部,故事皆富英雄氣節和情調。每劇的序曲(即開幕前的音樂)都很精彩,值得介紹。
  Wagner : Overture for Opera : Tannhauser, Lohengrin ,etc.

    Saint Saens
  14. 法作曲家聖桑寫動物進行曲(或譯作“嘉年華會動物進行曲”),其中“天鵝曲”最有名。凡家庭中兒童者,應購此唱片,初學古典派音樂大有開導上的裨益。
  Saint Saens : Symphony : Carnival of Animals

    Bizet
  15. 比才,法國人。“卡門”故事曲折,多姿,諷刺,警世,以悲慘的結局收場。歌曲包羅萬象;吉卜賽,西班牙,鬥牛,大合唱,童聲,男,女高音,男女低音皆有,唱詞用法文。1963年,我初次在瑞士蘇立克歌劇院觀此劇,是我最喜愛的一部歌劇。
  Bizet : Opera Carmen (Highlights)

    Tchaikovsky
  16. 在帝俄時代,名作曲家有五人,都是俄國國民派,獨有柴可夫斯基的作品為西歐各國所欣賞。寫芭蕾舞曲本是他的專長。“1812年序曲”描述拿破
崙率軍攻俄的史實。音樂開始,寫出俄國在太平盛世時的氣氛,不久噩耗頻傳,法軍初獲勝,俄軍退守,秣馬厲兵,由哥薩克騎兵前導,反攻奇襲(先用梆子打節奏,繼有東方情調之音)衝鋒陷陣,至於取勝。俄國歌在微弱中突然加強,遂壓倒法國歌,最後教堂鐘聲齊鳴,用感謝頌收尾,表示法軍退卻,俄軍大勝。
  Tchaikovsky : Symphony : 1812 Overture, Ballet Music : Swan Lake, The Nutcracker, The Sleeping Beauty, etc.

    Dvorak
  17. 德弗札克,生於捷克,訪美國後,將鄉村風貌和情調(印地安人)編入曲內,命名“新大陸交響曲”
  Dvorak : Symphony No.5 From the New World

  九牛一毛,桶水之一滴。介紹簡略,有勝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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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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