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
简体

論語析讀(四七)

“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與“指望結好葡萄,反倒結了野葡萄”

石衡潭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八佾3.5)

注釋

  亡:通“無”。

故孫綽曰:“諸夏有時無君,道不都喪。夷狄強者為師,理同禽獸也。”釋慧琳云:“有君無禮不如有禮無君也。”刺時季氏有君無禮也。(皇侃.論語集解義疏
“諸夏,中國也。言中國所以尊於夷狄者,以其名分定上下不亂也。周室既衰,諸侯放恣,禮樂征伐之權不復出自天子,反不如夷狄之國尚有尊長統屬,不至如我國之無君也。”(四庫本

歷代注家多從前說,楊樹達先生力排眾議,從後說,見後。

曰:楚子圍鄭。夏六月乙卯,晉荀林父帥師及楚子戰於邲,晉師敗績。(春秋左傳.宣公十二年)

大夫不敵君,此其稱名氏以敵楚子何?不與晉而與楚子為禮也…莊王伐鄭,勝乎皇門,放乎路衢,鄭伯肉袒,左執茅旌,右執鸞刀,以逆莊王,曰:“寡人無良,邊垂之臣,以干天禍,是以使君王沛焉,辱到敝邑。君如矜此喪人,錫之不毛之地,使帥一二耋老而綏焉,請唯君王之命。”莊王曰:“君之不令臣,交易為言,是以使寡人得見君之玉面,而微至乎此。”莊王親自手旌,左右撝軍退舍七里。將軍子重諫曰:“南郢之與鄭,相去數千里,諸大夫死者數人,廝役扈養死者數百人。今君勝鄭而不有,無乃失民臣之力乎?”莊王曰:“古者杅不穿,皮不蠹,則不出於四方。是以君子篤於禮而薄於利,要其人而不要其土。告從,不赦,不詳。吾以不詳道民,災及吾身,何日之有?”既則晉師之救鄭者至。曰:“請戰。”莊王許諾。將軍子重諫曰:“晉,大國也,王師淹病矣,君請勿許也。”莊王曰:“弱者吾威之,強者吾辟之,是以使寡人無以立乎天下。”令之還師而逆晉寇,莊王鼓之,晉師大敗。晉眾之走者,舟中之指可掬矣。莊王曰:“嘻,吾兩君不相好,百姓何罪?”令之還師而佚晉寇。(春秋公羊傳.宣公十二年)

春秋之常辭也,不與夷狄而與中國為禮。到之戰,偏然反之,何也?曰:“春秋無通辭,從變而移。今晉變而為夷狄,楚變而為君子,故移其辭以從其事。夫莊王之舍鄭,有可貴之美,晉人不知其善,而欲擊之。所救已解,如挑與之戰,此無善善之心,而輕救民之意也。”是以賤之,而不使得與賢者為禮。(春秋繁露.竹林篇)

有君謂有賢君也,邲之戰,楚莊王動合乎禮,晉變而為夷狄,楚變而為君子。雞父之戰,中國為新夷狄,而吳少進。柏莒之戰,吳王闔廬憂中國而攘夷狄。黃池之會,吳王夫差藉成周以尊天王。
楚與吳,皆春秋向所目為夷狄者也。孔子生當昭定哀之世,楚莊之事,所聞也。闔廬,夫差之事,所親見也。安得不有夷狄有君諸夏亡君之嘆哉!春秋之義,夷狄進於中國,則中國之。
中國而為夷狄,則夷狄之。蓋孔子於夷夏之界,不以血統種族及地理與其他條件為準,而以行為為準。其生在二千數百年以前,恍若豫知數千年後有希特拉,東條英機等敗類將持其民族優越論以禍天下而豫為之防者,此等見解何等卓越!此等智慧何等深遠!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有“反對大民族主義”之語,乃真能體現孔子此種偉大之精神者也。而釋論語者,乃或謂夷狄雖有君,不如諸夏之亡君,以褊狹之見,讀孔子之書,謬矣。(楊樹達)

對讀

我要為我所親愛的唱歌,是我所愛者的歌,論他葡萄園的事。我所親愛的有葡萄園,在肥美的山岡上。他刨挖園子,撿去石頭,栽種上等的葡萄樹,在園中蓋了一座樓,又鑿出壓酒池,指望結好葡萄,反倒結了野葡萄。“耶路撒冷的居民,和猶大人哪,請你們現今在我與我的葡萄園中,斷定是非。我為我葡萄園所作之外,還有甚麼可作的呢?我指望結好葡萄,怎麼倒結了野葡萄呢?現在我告訴你們,我要向我葡萄園怎樣行;我必撤去籬笆,使他被吞滅;拆毀牆垣,使他被踐踏;我必使他荒廢,不再修理,不再鋤刨;荊棘蒺藜倒要生長;我也必命雲不降雨在其上。”萬軍之耶和華的葡萄園,就是以色列家,祂所喜愛的樹,就是猶大人。祂指望的是公平,誰知倒有暴虐 ;指望的是公義,誰知倒有冤聲。(以賽亞書5:1-7)

解析

  孔子不是一個狹隘的民族主義者,並不以所屬民族所居地域來定人優劣。當時,他對居於中原的齊魯諸國政治非常失望,倒是在被視為南蠻的楚王身上看到君子風度。所以,他認為楚國的君王還名副其實,而齊魯之君王早已名不副實,聊勝於無了。這大概是孔子恨鐵不成鋼的一種概歎吧。對這段話的理解反映了識者的心胸。後人恰恰喜歡從民族立場去解釋,一則體現出了傲慢,二則說明了虛弱。孔子的心胸是十分開闊的,也敢於自我批評。現在很多人也失去了這種胸懷與自信。不願反省自己,也不敢承認別人比自己強。
  以賽亞書是聖經舊約中非常重要的一卷書,有小聖經之稱。其中有許多指向耶穌基督的預言。以賽亞書5:1-7被稱為“葡萄園之歌”,主要講神對以色列人的態度。在耶和華神所唱的歌中,以色列被比喻為神所親愛的葡萄園。神選取了最佳的地點,耕種那地,栽種上等的葡萄樹,也預備了一個壓酒池,指望有好收成。可是祂不但找不到所指望的好葡萄(順服,感恩,愛,敬拜,服事),反而發現又酸又澀的野葡萄(悖逆,反叛,拜偶像)。總之,就是當神向以色列和猶大指望公平和公義時,祂得到的卻是暴虐,被蹂躪之人的冤聲。於是,耶和華義憤填膺,大發烈怒;還有甚麼可作的呢?然後祂宣告刑罰,要撤去保護猶大的籬笆,國家要被入侵,變成荒廢;長滿荊棘蒺藜,飽受乾旱之苦。這裏所描述的一切都是對將臨的被擄的前瞻。
  接着,在8-23節中,列舉了以色列人中的八種罪行。

貪婪無度:

“禍哉!那些以房接房,以地連地,以至不留餘地的,只顧自己獨居境內。”(第8節)

荒宴醉酒:

“禍哉,那些清早起來,追求濃酒,留連到夜深,甚至因酒發燒的人!”(第11節)

說謊虛假:

“禍哉,那些以虛假之細繩牽罪孽的人,他們又像以套繩拉罪惡。”(第18節)

顛倒是非:

“禍哉,那些稱惡為善,稱善為惡,以暗為光,以光為暗,以苦為甜,以甜為苦的人!”(第20節)

驕傲自大:

“禍哉,那些自以為有智慧,自看為通達的人!”(第21節)

徇私枉法:

“禍哉,那些勇於飲酒,以能力調濃酒的人!他們因受賄賂,就稱惡人為義,將義人的義奪去。”(第22-23節)

  最後,宣佈這些不尊重神話語的惡人的結局,要像草一樣被大草原的火焰吞滅。神要在審判中對付祂的百姓,使山嶺震動,街市上散佈屍首。事情不但如此,遠方的巴比倫人會過來,他們人強馬壯,軍容整潔,裝備齊全。馬匹和戰車飛快猛烈而至,軍隊像母獅子向百姓吼叫,黑暗日子即將到來。
  以色列人本是神的選民,但當他們悖逆神時,神同樣會嚴厲地懲罰他們,並且把救恩帶給原為以色列人所瞧不起的外邦人。當然,神也希望以色列人能夠認罪悔改。後來,耶穌基督既是“照亮外邦人的光,又是你民以色列的榮耀。”(路加福音2:32)聖經主要從信仰角度來批判以色列人,指出他們的罪並促其悔改。孔子則是從文化的立場,對華夏地區人的自高自大做嚴厲的批評。祖先與身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作為,是否行在神的旨意中?是否體現了文明的風尚?就如施洗約翰對那出來要受他洗的眾人說的那樣:

“誰指示你們逃避將來的憤怒呢?你們要結出果子來,與悔改的心相稱!不要自己心裏說:‘有亞伯拉罕為我們的祖宗。’我告訴你們,神能從這些石頭中,給亞伯拉罕興起子孫來。現在斧子已經放在樹根上,凡不結好果子的樹,就砍下來丟在火裏。”(路加福音3:7-9)

翼展萬里

列印   Facebook 分享

精彩題目

 

關於翼報 | 支持翼報 | 聯絡我們 | 歡迎賜稿 | 版權說明 ©2004-2017
天榮基金會 Tian Rong Charity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