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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爐火

吟螢

 

  時序雖久已進入冬令,而冬的氣候卻來得很遲。月份牌上不大為人注意的農曆早已記載着“立冬”,“小雪”,“大雪”等字樣,但氣溫卻始終徘徊在深秋與初夏之間。剛剛打開箱子找出冬衣,氣候會突然轉暖,又要着短袖襯衫了,有人說這兒沒有冬天,只有熱季和涼季,是很有道理的。但無論如何,大家都願意製造一點冬天的氣氛,翻箱倒篋地找出冬衣,儘管不一定要穿,但總得應應景。近年來大家在冬天灌臘腸已成風氣,小吃館裏各種火鍋,涮羊肉紛紛上市,百貨店的櫥窗裏擺出了皮大衣,這一切都在烘托着冬的氣氛。但這兩天冬畢竟來了,寒流不聲不響地將氣溫降到十度。晚間窗外寒風呼嘯,室內一燈熒然,倍感凄清,我披上了一件棉襖,猶有寒意,于是由貯藏室的架子上找出了塵封已久的電火爐取暖,捧一杯熱茶,烤着單調的電爐,想起故鄉嚴冬的景象,不禁憮然。
  在亞熱帶住得久了,寒流一來便成冬天,其實比北方真正的冬天差得太遠了;故鄉這時早已被風雪彌漫,自來水已凍得涓滴不流,早晨要打破水缸裏厚厚的冰層才能舀水,出門要戴上皮帽,穿上皮氈鞋與臃腫的厚棉衣,而仍將手腳凍得僵硬,好在北方冬天很少外出,大家都躲在家中圍爐取暖。
  在一年當中,冬天最是享受家庭天倫之樂的時候,全家圍着一座爐子坐臥,有的做針線,有的織毛衣,有的看書,其樂融融。故鄉的爐子有很多種,有用生鐵鑄成燒大煤塊的洋爐,爐子上端有煙囪通向戶外,有燒木炭的銅火盆,有鏤花圓孔的銅腳爐,有燒炭的紅泥小火爐,在這些爐子裏,我最愛那種紅泥小爐,熊熊的小火,並不猛烈,上面可以煮茶,可以燉酒。白居易的絕句:“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正是這種境界。
  火爐中的紅炭有親切感,不但可以增加屋中的溫暖,而且還可以燒山楂,爆栗子,烤紅薯,一爐炭火在冬夜有許多種享受。
  冬夜,圍着爐火,與三兩知己煮茗清談,從上下古今到天南地北,自然是一種樂趣,一種享受。但我更喜歡單獨在爐邊擁衾夜讀;仍記得冬夜看聊齋,三國入迷的往事。室內爐火融融。瓶中臘梅的冷香四溢,與屋外怒號的北風,映窗的白雪,構成一幅意境高雅的寒夜圖。此時一卷在手,怡然自得,渾然忘我。
  在嚴冬中,一切都凍結了,一切都靜止了,大地與一切的生物都凝縮了,收斂了,人的思想自然而然地也會澄澈而明透;放眼在白雪遮蓋下的莊嚴寧靜的宇宙,胸襟自然擴拓,心湖也會滌蕩得空靈而純淨。在寒夜偎爐高臥的時候,最宜作深思,探索深邃的哲理,許多困惑人生的問題,因平日俗務羈身,胸臆淤塞,無暇思索,此時能豁然貫通,頓覺心胸開朗,若有所得。
  寒夜雖一切靜止,但靈感最活躍,最適于覓佳句。當蜷縮在被窩深處的時候,偶然奇思突發,立刻一躍而起,在索索發抖的冷凝空氣中,振筆疾書,必有所獲。冬天一切活動都停止了,是寫作最好的時候,但在冬天寫作也是一件苦事,幼時在家鄉習用毛筆,但在天寒地凍的時候,筆墨會隨時結冰,要放在火上烤凍硯,放在口中呵凍筆,才能寫字,而寫不了幾個字,手指又凍僵了,只好停下來烤暖了手再寫。我多半喜歡在炕上放一個矮幾,盤膝而坐,僂背而書。將硯臺放在鏤孔的銅爐蓋上,可以保持墨汁不凍,硯上還會升起一層氤氳的墨氣,與撲鼻的墨香,另有一種情趣,在這種情調中寫作,自然會文思潮涌,筆下如有神了。

本文選自作者散文集歸回田園
台北:道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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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介及出版社資訊:http://www.taosheng.com.tw/bookfiles-10J/bookfiles-10J025.htm
北京: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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