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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榮心與成就感

劉廣華

 

  我們經常聽見長輩們說:“做人要腳踏實地,不可貪慕虛榮。”可惜有許多人不聽老人言,抵擋不了虛榮心的驅使,偏要追求虛浮的榮耀,戀慕別人的稱讚。伊索寓言裏面有一個故事,名叫“烏鴉與狐狸”,讓筆者將它美化一下。

有一隻黑色醜陋的母烏鴉,東飛西找,飛到筋疲力盡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塊乳酪餅。正當她停在一棵樹上歇息,準備飛回家中給正在飢餓等吃的小烏鴉吃的時候,忽然聽到樹下有一隻狐狸在田野呼喊她的名字說:“烏鴉小姐,烏鴉小姐,你長得真漂亮。我狐狸活了一世,也從來未曾看見過如此美麗的尤物。你烏黑的羽毛,好像海倫(註)頭上的美髮;你那金黃色的大口,勝過維納斯(註)的朱唇。你太漂亮了!要是我能夠聽到你悅耳迷人的歌聲,我立時死去也甘心樂意。”烏鴉聽見,興奮得不能自制,因為她從來都沒有聽過任何人這樣讚美過她。於是她張開她的大嘴巴說:“狐狸先生,好,就讓我唱一首歌給你聽。”可是,當她一張開她的大嘴巴的時候,那塊乳酪餅便從她口中掉下來。狐狸在接過那塊乳酪餅之後,對烏鴉說:“醜烏鴉,誰愛聽你沙啞破裂的聲音?我只是想得到你的乳酪餅而已!”在田間有一個農夫應聲說:“這就是貪慕虛榮的代價。”

  早期在美國佛羅里達州(Florida)有一位僑胞,來美捱苦一生,積蓄了一些金錢。大陸開放之後,他返回唐山旅行,特別前往訪問自己的故居,廣東台山的一條鄉村。當時有許多村民來拜見他,幾乎每一個人都說和他有點親戚關係。接着,村中的一位領導跑來對他說:“這次您回國觀光,給我們帶來很大的榮耀。您在美國的偉大成就,使我們感到非常的自豪。所以本人曾經與村中各父老商量過,我們決定請你當我們的榮譽村長。”那位僑胞真是喜出望外,飄飄欲仙,因為在美國從來就沒有人對他那樣崇敬,於是他一口答應了。領導隨即於當晚為他擺了兩桌,宣佈他為榮譽村長。他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
  吃了晚飯之後,領導站起來對那位僑胞說:“尊敬的榮譽村長,全村老少都因你答應做我們的榮譽村長而感到興奮,他們都想為榮譽村長大擺筵席,慶祝慶祝,聽聽榮譽村長您講述在美國的成功史,可惜他們的收人有限,力不從心。”那位僑胞在美國十分節儉,從來不浪費一個銅板,可是,這回被虛榮心驅使,他竟然站起來說:“本人既得全村老少如此愛戴,這次的筵席就由我來付錢吧。”他心裏想,鄉下人都十分樸素,而且物質又缺乏,用不了他多少錢。到了慶祝之日,因為村中沒有大餐館,筵席是在露天舉行,那位僑胞舉目一看,只見筵開百席,每席都擺上法國名酒和美國香煙。那位僑胞大吃一驚,因為光是煙酒的價值已經難算,還要再加上各樣佳餚!那位僑胞返美之後,向筆者大吐苦水,用台山話說:“這回因為貪慕虛榮,幾乎被打淨鱗回來!”(“打淨鱗”的意思,可能就是在不甘心不樂意的情況下把錢花光。)筆者安慰他說:“我們中國剛剛開放,人民的生活仍然十分貧苦。阿伯您請他們大吃一頓,實在是一件好事。您的金錢只是幫助了自己的同鄉,並沒有浪費啊!”


老人與海

  成就感與虛榮心剛好相反。有成就感的人,不管有沒有人稱讚,也不管環境怎樣惡劣,他總是埋頭苦幹,達到成功的地步。從美國佛羅里達州第一大城邁阿密(Miami),沿着美國第一公路(U.S. Highway 1)向南駛,一離開大陸之後,就是一連串的島嶼,大小一共有1700個,美國人叫這些島嶼做Florida Keys,若照字面直譯,就是佛羅里達鑰匙。其實那個Key字,不是鑰匙的意思。原來最先發現佛羅里達的外來人是西班牙人,因此今天的佛羅里達州有許多地名都有西班牙文的根。那個Key字,是從西班牙文的Kayo轉變過來,Kayo是小島的意思。所以Florida Keys 的正確翻譯應該是佛羅里達小群島。在這群小島裏面,位於最南端的一個名叫Key West,中文名翻譯為基韋斯特。筆者特別題到這個島,因為在這個島上面有一間博物館,記念美國近代大文學家海明威(Ernest Miller Hemingway, 1899-1961),從這個島又可以望見古巴。1951年,海明威在古巴完成他的名著老人與海The Old Man and the Sea)。1952年,老人與海出版。同年五月,老人與海獲得美國有名的普立茲獎(Pulitzer Prize)。1954年,老人與海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馬林 Marlin
©World Fishing Network

  老人與海是一部中篇小說,雖然故事很簡單,但是哲理十分深奧。小說講述古巴有一個老漁夫名叫桑迪亞哥(Santiago),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住在海邊的一間破房子裏面,完全沒有親戚朋友,只有一個男孩經常來看他,幫助他清理打魚的器具。老人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捕捉到一條大馬林(Marlin),又叫做旗魚。馬林的長度可達四公尺,碧藍色,上唇和背鰭特長,非常威猛,是全世界有名的獵魚(Game fish)。美國人認為,如果一生能夠捕捉到一條大馬林,就是最高的光榮,和最大的滿足。我們邁阿密的職業棒球隊,名字就叫做Miami Marlins(邁阿密馬林)。

  老人每天都出海,一連出了八十四天,都是兩手空空而回,但是他沒有失望,沒有沮喪,沒有放棄。最後,到了第八十五天,終於有一條大馬林上釣了。釣馬林與釣小魚不同,你要與牠搏鬥,一直等到牠筋疲力盡,向你投降。搏鬥的過程,可能要一天,或者兩天,甚至三天,真箇緊張刺激,非文字能夠形容。老人用了三天的時間,戰勝了疲勞,戰勝了飢餓,戰勝了孤單,最後戰勝了那條大馬林。因為那條馬林太大,不能夠將牠拉上船,老人只好讓牠浮在水中,用繩將牠拖回家。不料在回家途中,有許多鯊魚來搶吃馬林的肉。等到老人回到海邊的時候,那條大馬林只剩下一副骸骨而已。

  半個世紀以來,有不少學者專門研究老人與海,但是各有各的看法,沒有定論。老人與海的偉大就在這裏!正如中國的古典名著紅樓夢一樣,紅學學者雖多,卻意見分歧,也沒有定論。因此,筆者斗膽講出本人對老人與海的淺見。

  作者海明威是一個典型的美國男人,美國人十分看重成就感。為了要成就一件事,或說為了要成功,要得勝,美國人不惜付出任何代價。在美國人心目中,Man(男人)這個字,是勇敢向前,不屈不撓,視死如歸的硬漢。老人與海裏面有一句名言:

But man is not made for defeat,” he said. “A man can be destroyed but not defeated.
(“人非為被打敗而造,”他說:“一個人只能夠被毀滅而不能夠被打敗。”)

這就是美國人所說的美國精神(American spirit)!所以筆者認為老人與海的主題是說明成就感的重要性。“老人”顯示為了滿足成就感,人不惜將一生投資;“海”說明為了要成就一件壯舉,人不怕驚濤駭浪和無止困難。老人所捕得的大馬林,雖然肉被鯊魚吃光,而最後只得到一副骸骨,但是也非常值得,因為證明了老人已經成就了他所要成就的夢想。事實上,他的成就並沒有失去,只是益了馬林的同類而已。人最後能夠留給後世的紀念品,豈不就是一副骸骨嗎!
  其實,所謂美國精神,筆者相信是受了基督教真理的影響,因為美國是一個基督教國家。聖經說:

“我們四面受敵,卻不被困住;心裏作難,卻不至失望;遭逼迫,卻不被丟棄;打倒了,卻不至死亡。”(哥林多後書4:8-9)

註:海倫,指特洛伊的海倫Helen of Troy,希臘神話中最美麗的女人;維納斯Venus,是羅馬神話中的漂亮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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