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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城的風雪

音凝

 

  儘管時令已到初冬的十一月,這裏的氣候並不很冷,而大部分的草地依然很綠,滿樹的秋葉仍然閃爍着金黃。有人說今年的秋停留得特別久,往年只消兩三個禮拜樹葉便脫盡了,但今年的秋天,卻足足有兩三個月。我想,也許這是我與秋特別的緣分吧!當我正陶醉在這淪肌浹髓的秋色中,忽然在一個寒冷的夜裏,聽到一種異樣的聲音,簌簌地敲打着玻璃窗,我起來拉開窗簾一看,呵!一片瑩白已遮滿了屋頂。一天風雪正撲向我的窗口,我當時真有說不出的激動與喜悅,挑燈起坐,徹夜無眠。凌晨便跑到外面去,佇立在風雪中,讓大片大片的雪花撲到我的臉上,身上,感受那種寒冷的快意。地上的雪已積了兩英寸多厚,遮沒了落葉與衰草,望去明凈而均勻,我舉步竟遲疑着不敢踏下去,好像面前鋪着一張潔白珍貴的畫紙,使我躊躇,生怕糟踏了它。而當我試着輕輕地放下腳步去的時候,足下發出滋滋的輕響,隔了多年,踏雪竟變成了一種新鮮的嘗試。我躑躅在這風雪彌漫的叢林裏,讓冰屑與雪花撲打着我的面頰,落在我的髮上,落在我的肩上,落在我的眉上,落在我澄澈的心湖上,這是我久久就嚮往的一片白,這片白使我想起故鄉,想起一些在回憶中失落了的詩句,想起幾時堆雪人,打雪仗,踏雪到後園去折梅,以及雪夜偎爐看聊齋的種種情趣。

   這裏沒有故鄉的茅屋與爐火,也找不到梅花,眼前只有一株血紅的楓樹,在漫天冰雪中悲壯地寫下了秋的輓歌。
   一座絢爛的秋城,在一夜之間變為雪國,那些早已落盡了樹葉的林木,枝椏間鑲上了一條白邊,顯得很玲瓏,很古拙,而覆在雪層下的松樹,更覺得孤高而蒼鬱。但這裏的雪天畢竟沒有怒號的北風,也沒有刺骨的嚴寒。松鼠早已躲起來了,鴿子卻還偶爾在林間拍着趐膀。
   想到幾個月前初到這裏的時候,是徹天接地的綠,不久變為赤紅與金黃,而現在是一片瑩潔的白。顏色實在換得太快了,有如紐約“無線電城”舞台上電動佈景,令人目不暇接。而這一色的純白,雖然使我感到有點茫然,但卻好像拾回了些甚麼;拾回了一些蕭瑟的詩趣,拾回了一團梅花的冷香,拾回了一爐溫暖的炭火,拾回了一串凍僵了的兒時的夢,拾回了一片故鄉的風雪。

本文選自作者散文集秋之悸
台北:道聲出版社
(10641台北市杭州南路二段15號,電話:(02)23938583)
(書介及出版社資訊:http://www.taosheng.com.tw/bookfiles-10J/bookfiles-10J024.htm
北京: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100028北京市朝陽區西垻河南里17號樓,電話:(010)64668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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