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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牧手記(六)

回頭是岸

李卓民

 

  軍曹被軍曹長選中為我們的共同司機有兩個理由:第一,他們是鄰居,又是好友,而且J軍曹轉入我們炮兵營也是軍曹長所推薦的;第二,是因為軍曹長想安排我認識J軍曹,以便可以有機會輔導他的家庭衝突難題。在出發前往軍事演習之前,有兩件事發生在我的部門之中,第一就是我唯一的軍牧助理第二個孩子快出世了,所以他要求第一軍曹調派他留守總部,以便隨時可以回家協助妻子,故此我失去了助手兼司機。在戰地演習時,每部軍車必須要有兩個軍人作正副司機,否則軍警會阻止車輛前往現場。第二因為多輛軍車發生故障,以致我的座車亦被司令部調動了。我不得已而要與軍曹長共乘一車,共用一位司機。
  軍曹因我的同在而時常產生不安的表現,後來才知道他在軍車中收藏了不少黃色小說及雜誌,以致坐立不安。他是一位高大強壯的青年人,大約三十來歲,皮膚深棕色,是葡萄牙裔的美國人。父親是美國空軍飛行員,駐守西德時生下他來,故此他自小在軍營及基地中長大,自然地他也在成年後參軍。軍曹長告訴我,他因桃色事件曾經引起不少麻煩和不少的家庭糾紛。他這人生性風流不羈,婚前婚後都常與不正經的女性有染。第一次離婚帶來十分大的打擊,第二次結婚也不見得有安全感,最近與他交往過的女性找上門來,招致他與妻子大吵大鬧,旁人也不知如何相勸。入軍營前他十分頹喪,準備完了演習後,與第二任妻子分居,甚至要辦離婚手續。可憐他兩個小孩仍十分幼小,如無人膽敢相勸相助,這家庭必會支離破碎。
  軍曹長在一個黃昏把這人的背景相告後,我開始為J軍曹代禱。我自己亦無把握會扭轉乾坤,把他從逆境中拯救出來。不過,我相信既是神安排我作這次戰地演習的營牧,而且又出入作息與共地跟軍曹相處,主必然賜我力量,使我成為他的天使,給他幫助。一般軍人都喜歡護衛天使(Guardian Angel),例如天使長米迦勒(Michael)就是空降部隊的守護天使。軍牧通常被認為是軍人的守護天使,是神派來保守他們的牧者,有如天主教的護衛聖人(Patron Saints)。
  經過兩三天的同居共處,軍曹發覺我並非他想像中那麼嚴肅難以接近的聖職人員,而且他也觀察到我對其他軍人的關懷備至,以及軍人們對我的敬愛。他開始跟我有更深入的交談,並且開起玩笑來。一個星期過去了,J軍曹並沒有出席我的研經班或戰地崇拜,他常藉着其他事故逃避參加。但是他今天下午終於忍不住要把內心的愁苦向我傾吐了,我也記不起是甚麼話題把他帶進家庭不愉快的心事之中。我想極可能是他內疚的心理作祟,要他向軍牧傾訴了才有平安吧,聖靈實在是展開了祂的工作。
  軍曹第一次的婚姻失敗是妻子對他不忠,當年他是正在接受百多小時的嚴格訓練,成為戰鬥直升機的飛行員。他妻子萬萬想不到他會在百忙的訓練課程中提早完結返家,當時她正在寢室中與J軍曹的好友,另一飛行員發生關係。軍曹發現此事後,立即找了一個軍警回去,並在房外暗中用錄影機拍下通姦的過程,作日後在法庭上的證供證據。事後如果不是軍警在旁阻止他,J軍曹可能在衝動下把那姦夫當場打死了。當他們正準備上法庭時,巴拿馬戰事爆發了,八十二空降師被緊急調派前往協助攻打強人諾利艾加(Manuel Noriega),軍曹被派駕駛戰鬥直升機亞柏棋(AH64 Apache)。在混戰中,J軍曹的直升機於巴拿馬市以北的舒文堡(Fort Sherman)上空,被地對空火箭炮擊中了,雖然在急降時,機上無人失去生命,但機員卻在直升機墜地時眼角受傷了。J軍曹被送回美國軍營醫院治傷,在陸軍醫院中,每個傷兵皆有家人探望,但他卻每天以眼淚迎見新的一天降臨。他的眼淚使眼角的傷口增加了傷痛,但內心的痛楚是無人能了解的。他曾致電話給分居的妻子,卻被岳母多次破口大罵。痊癒後的軍曹決定與第一任妻子離婚了。
  過了一段日子,J軍曹再婚,但婚姻生活並不見得更愉快。因為這是奉子成婚的結合,而不是因要結婚才組織這家庭。妻子雖然是心理學家,但並不了解他的心理壓力,而且兩人因背景差異,產生許多文化與生活的衝突。他萬念俱灰地入到演習戰地,打算從此不再回家了。
  我用了整整一個星期去協助J軍曹接納他離婚的雙親,也接納了婚姻帶給他的心理陰影與壓力,更進一步提出為他家庭作深入的輔導。一個月後,我兩次在軍營司令部及自己教會為他倆輔導及代禱。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在最後一次輔導後,我目送他們手牽手地離開我的教會大門。軍曹最後是懸崖勒馬,回頭是岸了。

  “感謝主使用我成為這情場浪子的守護天使,把他帶回這個行將破碎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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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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