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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軍記

趕快去等

 

  砰砰砰…噹噹噹…啷啷啷… 一連串震耳的聲音不停地響,把我從甜夢裏驚醒過來。今天是星期幾?我在甚麼地方?現在幾點鐘?

  “起床!起床!你們這群懶蟲仍在睡覺?!趕快更衣去跑步!為甚麼床鋪仍未收拾好?!起床!起床!”幾個語氣粗暴的聲音,一邊敲擊床架和手中的鐵蓋,一邊在大聲叫嚷。外邊仍是漆黑一片。室內的恐懼與室外的寧靜,仿佛如兩個世界。

  這是夢魘。這定是我潛意識中要懲罰自己所作的夢。耳所聽到的聲音,身子所躺臥着的床,模糊視野中所見到的人影,都是假的,是我超乎常人的想像力造出來的。
這是噩夢… 一個長達九個星期的噩夢。

  在這一片噪雜,一片有系統的混亂中,一群新兵匆匆忙忙把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梳洗更衣後,便在通往外邊世界的門前按次序排隊,等候步出宿舍,到運動場去做暖身運動和跑步。(在這裏要說明白一點:在海軍陸戰隊的眼中,在畢業典禮完成之前,我們都沒有資格被稱作“兵”。我們只是一班被徵募回來的平民。要當海軍陸戰隊的成員,是要付上很大的代價。而這個代價並不是每個願意的人都能夠付出的,是我在接下來的幾個星期中發現的事實。)

  我不明白為甚麼他們稱跑步前的體操為“熱身”運動。因為做完那二十多分鐘劇烈體操後,我不單止感覺到很熱,而且十分累。真想返回宿舍由中躺在床上再睡它三,四小時。可惜這個想法在腦海中停留不過一秒,已被訓練官們呼喊下排好隊伍預備跑步。

  原先想,既然在未入營前我或多或少已習慣跑一哩多的路程,這該不會太辛苦。誰知跑不到五百公尺,我已感到呼吸因難。心痛,肝痛,肺痛,頭痛,眼痛,耳痛,喉嚨痛 … 彷彿察覺到體內每一個內臟的位置所在。而這些內臟們都竭力地叫:“好辛苦呀!”為甚麼會這麼辛苦?很簡單,因為訓練營跑步的拍子,速度都比從前的快。不是快得多,但卻足夠使我不願跑步的心加上一層害怕及無奈。

  好不容易才把第一天的一哩半跑完。一隊人步操回宿舍後便沐浴更衣。海軍陸戰隊中有一句諺語:“匆匆忙忙然後等。”(Hurry up and wait.) 不論做甚麼,我們都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然後一群人或坐或站在一起,耐心等候做第二件事。這個道理,在訓練營中控制着生活的每一部分。就連洗澡也不例外。我們每人平均有五分鐘來洗澡。在這個時限內,把身體從頭到腳洗得乾乾淨淨,似乎不可思議。但是,在恐嚇和畏懼的支配下,你會突然發現自己有很多尚末發揮的潛能。

  吃飯是另一個例子:急急忙忙梳洗完了,一隊人便整齊有條理地步操到飯堂外排隊,等待。一直的等。眼向前望,不准說話,站得筆直的等。等到飯堂內有足夠的座位,讓我們整隊人坐下,便魚貫入內。每人拿着一個托盤,盤上放一隻碟,一付刀叉,像機械人般把食物裝在碟上。然後用最斯文而又近乎狼吞虎咽的方式,把食物吞下肚裏去。
  要吃得斯文,因為海軍陸戰隊要訓練出來的是莊嚴有禮的女兵,而不是食態驚人的餓鬼。
  說真的,我們真是很餓。須知道,訓練營的起居飲食,是嚴格得令人喘不過氣來。除了一日三餐,根本沒有機會吃其他東西。故此,不論食物怎麼不合口味,都被我們照單全收。(後來才發現美國國防部的四個部門中,包括空軍,陸軍,海軍,及海軍陸戰隊,是以海軍陸戰隊的膳食最差。無怪乎我食而不知其味!) 要吃得快,因為我們要趕回宿舍中等待,等待訓練官們的吩咐,去作下一件事;也因為飯堂外邊,有另外一隊新兵,正等待用我們的座位;更因為我們要在十多分鐘內吃完。在訓練官的一聲號令下,不管我們吃飽了沒有,一切必須停止。一隊人又站到門外去,預備步操回宿舍。所以,飯前的謝禱也不敢多說一句。唯有一邊吃,一邊繼續跟神傾談。

  在這許多無聲的,強逼性的“等待”中,我逐漸明白及體會聖經那一句:“不住的禱告”(帖撒羅尼迦前書5:17)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禱告是不需講究姿勢,沒有時限,沒有地點的規定。禱告時不必閉上眼睛。禱告是與神交談—有時候我會講很多東西;有時候我卻靜靜地聽,靜靜地等。禱告是隨時隨地,想到甚麼就對神說。
  訓練營的生活雖苦,但它卻迫使我去親近神。為此我要向神獻上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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