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節:白朴、馬致遠 白朴和馬致遠是王實甫之外,以文采見長的作家。白樸,字仁甫,一字太素,號蘭穀。生於金哀宗正大三年(1226),卒年不詳。祖籍奧州(山西河曲)。他幼年時值金國覆亡,飽經兵亂,賴詩人元好問多方扶持,並教他讀書。金亡後流寓真定。真定是當時北方一個重要戲劇演出地點。在大都時,他曾和關漢卿共同參加過玉京書會,並到過汴梁、杭州等戲劇演出較盛的地方。晚年寄居南京。今存有雜劇《牆頭馬上》、《梧桐雨》二種。
《牆頭馬上》是反映封建社會男女愛情問題的優秀作品之一。作品受白居易《新樂府·井底引銀瓶》一詩的啟發,正面歌頌青年男女對自由婚姻的合理要求和鬥爭,塑造了李千金的光輝形象。
李千金在花園牆頭看見了馬上的裴少俊,就大膽的愛上了他。當她和少俊的私情被嬤嬤發現時,她理直氣壯地為自己的行為辯護說:
龍虎也招了儒士,神仙也聘與秀才,何況咱是濁骨凡胎為一個劉向題倒西嶽靈祠,一個張生煮沸東洋大海,卻待要宴瑤池七夕會,便銀漢水兩分開;委實這烏鵲橋邊女,捨不得鬥牛星畔客。 ——〈牧羊關〉
後來她和少俊私奔,在裴家後花園暗地住了七年,又被裴尚書發覺,逼迫少俊休了她,在狠毒的裴尚書和軟弱的丈夫面前,她表現得更其堅強。當裴尚書罵她“敗壞風俗”、“女嫁三夫”時,她一句句頂回去。後來少俊得了官,求她重作夫婦,她還不肯答應。李千金較之其他愛情劇�堨X身大家的閨秀,具有更強烈的鬥爭精神。不過她在裴尚書面前一再申辯自己並非出自倡優之家,依然流露了作家的封建門弟觀念。
《梧桐雨》寫李隆基和楊貴妃的愛情故事。雜劇前三折寫李隆基自以為太平無事,寵倖楊貴妃,朝歌暮宴,無有虛日,導致“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掌羽衣曲”的安史之亂和“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的馬嵬兵變,是通過舞臺藝術形象表現封建王朝盛極而衰的歷史過程的。第四折根據《長恨歌》“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詩意,寫安史叛亂平定後,李隆基從西蜀回京,退居西宮,夢見楊貴妃在長生殿設宴,請他赴席,梨園子弟正準備演出,被窗外一陣陣梧桐上的雨聲驚醒。他說:“當初妃子舞翠盤時在此樹下,寡人與妃子盟誓時亦對此樹,今日夢境相尋,又被他驚醒了。”接唱〈滾繡球〉曲:
長生殿那一宵,轉回廊說誓約,不合對梧桐並肩斜靠,盡言詞絮絮叨叨。沈香亭那一朝,按霓裳舞六顏,紅牙箸擊成腔調,亂宮商鬧鬧吵吵。是兀那當時歡會栽排下,今日淒涼廝湊著。暗地量度。
當時的歡會帶來今日的淒涼,這是白朴從李隆基一生歷史中總結出的主題思想,同時帶有金亡國的時代特徵。然而作者不可能從封建王朝的階級本質指出它盛極必衰、樂極生悲的必然性,更不可能為這些亡國帝王找到一條擺脫敗亡的道路,結果就只能以半是詛咒半是哀挽的大段悲歌結束全劇。
馬致遠,號東籬,大都人。他少年時追求功名,未能得志。曾參加元貞書會,與李時中、紅字李二、花李郎等合寫《黃粱夢》雜劇。明初賈仲明為他寫的《淩波仙》吊詞,說他是“萬花叢�堸辛咱P”。元人稱道士做神仙,他實際是當時在北方流行的全真教的信徒。《錄鬼簿》說他曾“任江浙行省務官”。晚年退隱田園,過著“酒中仙、塵外客、林間友”的生活。他的逃避現實的厭世的態度大大影響了他的創作成就。作品除散曲外,今存雜劇《漢宮秋》、《青衫淚》、《薦福碑》等七種。
《漢宮秋》是元人雜劇中優秀作品之一。據《漢書·匈奴傳》、《後漢書·南匈奴傳》載:漢元帝竟寧年間,匈奴呼韓邪單于來朝,請求和親,昭君自願出塞,以增強漢、匈民族團結。馬致遠寫《漢宮秋》,把故事改為漢元帝時國勢衰弱,奸臣毛延壽因求賄不遂,醜化王昭君的畫像,事發叛國,勾引匈奴兵犯境,滿朝文武束手無策,昭君被迫出塞和番,行至漢匈交界的黑江,投江自殺。它暗示讀者,一個招權納賄的權奸,一旦罪惡敗露,就有可能叛國投敵;而一個真正熱愛祖國的志士,在面臨國家民族的危難時,應挺身而出,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以捍衛國家民族的尊嚴。從這個思想內容來看,《漢宮秋》雜劇的產生和流傳,是元滅金、滅宋的歷史轉折時期統治集團內部矛盾與民族矛盾在戲曲舞臺上的集中反映,表現了愛國主義的思想傾向。第四折寫漢元帝在秋夜雁聲中對昭君的思念,也滲入了作者對民族矛盾中許多人家破人亡的感慨。決定于作者的歷史和階級局限,他不可能理解歷史上王昭君出塞和親的積極意義,對漢元帝過於同情和美化,感傷情調也較濃。
《漢宮秋》在藝術上有較高的成就。第三折通過深秋的蕭瑟和深宮的冷落襯托離情別緒。第四折借長空孤雁的悲鳴,抒發元帝對王嬙(昭君)的懷念,都寫得很動人。如第三折�堣葦珧e別昭君後唱的曲詞:
說什麼大王不當戀王嬙,兀良!怎禁他臨去也回頭望。那堪這散風雪旌節影悠揚,動關山鼓角聲悲壯。 ——〈七弟兄〉
呀!俺向這迥野悲涼,草已添黃,兔早迎霜(注:《元曲選》作“色早迎霜”,此處據《雍熙樂府》改。“迎霜兔”為元人常用語,睢景臣《離祖還鄉》:“一面旗白胡闌套住個迎霜兔。”)。犬褪得毛蒼,人搠起纓槍,馬負著行裝,車運著餱糧,打獵起圍場。他、他,他傷心辭漢主,我、我,我攜手上河梁。他部從入窮荒,我鑾輿返咸陽。返咸陽,過宮牆;過宮牆,繞回廊;繞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黃;月昏黃,夜生涼;夜生涼,泣寒將;泣寒將,綠紗窗;綠紗窗,不思量。 ——〈梅花酒〉
呀,不思量除是鐵心腸,鐵心腸也愁淚滴千行。美人圖今夜挂昭陽,我那�堥挩i,便是我高燒銀燭照紅妝。 ——〈收江南〉
這�堛漱@景一物都深深染上了悲涼的色彩,纏綿往復地寫出了元帝內心的憂傷。
《青衫淚》依白居易《琵琶行》敷衍而成,寫白居易與裴興奴的愛情故事。《薦福碑》寫書生張鎬的不幸遭遇。詛咒了社會上“這壁攔住賢路,那壁又擋住仕途”,但充滿了宿命論觀點。《陳摶高臥》則歌頌了逃避現實的隱士。他的《黃粱夢》、《岳陽樓》、《任風子》等三種寫道家度人出世的劇本,更極力宣揚道教的教義,代表雜劇創作中的一種消極傾向。由於作家同時是撰寫散曲的高手,劇中有些曲子寫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