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至清中葉的文學
(西元1644——1839年)


《李玉和他的同派作家》

第一節:李玉和他的同派作家

李玉(1591?—1671?),字玄玉,別號蘇門嘯侶,江蘇吳縣人。吳偉業《北詞廣正譜序》說他在明末“連厄於有司”,到清初“絕意仕進”,致力於戲曲創作。相傳他一共編寫了六十多個劇本,現已發現的有十七種,又有與人合作的三種。此外,他還改定了徐於室的《北詞廣正譜》。
  他在明末的作品以“一笠庵四種曲”,即《一捧雪》、《人獸關》、《永團圓》、《占花魁》為最有名。其中《一捧雪》、《占花魁》的成就較高。《一捧雪》寫嚴世蕃為謀取玉杯“一捧雪”迫害莫懷古的故事。相傳王世貞的父親王抒藏有宋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嚴世蕃命蘇州裱褙湯勤去索取,王抒以假圖代替,後竟因此遭到誣陷,《一捧雪》就是影射此事而作的。《占花魁》的本事出於擬話本《賣油郎獨佔花魁》。它保留了原作的主題和情節,反映的社會面卻更廣闊了。《人獸關》寫桂薪的忘恩負義,《永團圓》寫江納的貧富欺貧。這些作品揭露封建社會的黑暗,描寫統治階級醜惡的精神面貌相當深刻。如湯勤就是《一捧雪》中寫得最成功的人物。他為了巴結權貴,完全忘記了當年落魄潦倒時曾受到莫懷古的救濟,竟至賣友求榮,屢次出謀獻策,要害死莫懷古,謀奪莫懷古的愛妾雪豔娘。此外如《永團圓》中的江納、賈舍,《人獸關》中的桂薪、尤滑稽等人物也都有十分細緻的描繪。然而作品的正面人物則大多是封建道德的化身,是作者封建說教的傳聲筒。《一捧雪》中的莫懷古是個利欲熏心、糊塗透頂的官少爺。他的僕人莫誠,作者是把他作為湯勤的對立面來描寫的,但實際上是個忠順的奴才。《人獸關》更把當時封建地主階級的“炎涼異勢,負德背恩”看成是他們“獸心人面”,不顧生死輪回的結果,因而以觀音的“慈引”開場,以閻王的判桂薪妻子變狗結束,散佈了宗教迷信的思想。《占花魁》中的秦種、王美娘,繼承了話本小說的成就,寫得較好,如秦種對王美娘的關懷體貼,王美娘對萬俟公子的反抗等片段,但作者把他們寫成宦家子女,並以雙雙“榮蔭”結束,就未免庸俗。從李玉前期作品看來,他雖然熟悉當時的人情世態與舞臺藝術,有可能寫出一些既有一定的現實內容,又符合舞臺演出要求的作品,而他的封建正統觀念,卻大大局限了他的成就。
  經過了清兵的南下,明朝的覆亡,李玉對現實的認識有一定的提高。他在清實寫成的《萬里圓》、《千鍾祿》、《清忠譜》等,思想內容和藝術成就一般都超過了早期的作品。《萬里圓》寫清初黃向堅萬里尋父的故事。黃父是明末到雲南作官的,在作者極力寫他的孝行的同時,反映了當時動蕩的社會現實,揭露了南明王朝的腐敗和清軍的暴行。《千鍾祿》即《千忠會》,又名《千忠戮》。寫明燕王朱棣為搶奪帝位,舉兵攻陷南京,建文帝喬裝和尚逃亡各地的故事。作者描述了文臣武將各自逃生的混亂場面和建文帝的逃亡生活,並且寫出了燕王殘暴的屠殺,在當時都有一定的現實意義。這些作品的部分曲文蒼涼悽楚,如《千鍾祿》寫建文帝逃亡中所唱的〈傾杯玉芙蓉〉:
  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裝,四大皆空相。曆盡了渺渺程途,漠漠平林,疊疊高山,滾滾長江。但見那寒雲慘霧和愁織,受不盡苦風淒雨帶怨長!雄城壯,看江山無恙,誰識我一瓢一笠到襄陽。
  這支曲子在當時流傳很廣,有“家家‘收拾起’,戶戶‘不提防’”的俗諺(注:“不提防”指《長生殿彈詞》中的〈一枝花〉“不提防餘年值亂離”曲。)。因為它引起了當時在戰亂中流亡的人們的共鳴。李玉對明末清初動亂的現實雖然有所反映,但是從封建地主階級立場出發,作者極力表彰封建道德,對《萬里圓》中孝子黃向堅、《千鍾祿》中忠臣程濟,大加歌頌,以達到“忠孝傳人”的目的。在《兩鬚眉》中更歪曲農民起義,歌頌鎮壓農民起義的黃禹金夫婦,進一步表現了作者思想落後反動的方面。
  此外,還有一些描寫英雄傳說的作品,大多數是依據民間說唱和有關戲曲作品寫成的。《牛頭山》寫岳飛父子牛頭山破敵解圍的故事。作品歌頌了岳飛父子抗敵禦侮、保衛國家的業跡,譴責了賣國奸相黃潛善和怕死將軍杜充。《麒麟閣》是一部六十一出的長劇,作品突出地刻劃了秦瓊、程咬金、羅成等英雄形象。雖然演的是歷史故事,仍然曲折地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現實。
  李玉的同派作家還有朱素臣、朱良卿、畢萬後、葉雉斐等。朱素臣名鶴,又字生庵,也是江蘇吳縣人。著有傳奇十九種,較好的有《翡翠園》和《十五貫》。《十五貫》又名《雙熊夢》,是從宋元話本《錯斬崔寧》演化而來。作品通過熊氏兄弟無辜被害,有力地揭露了統治階級的草菅人命,並成功地塑造了昏庸無能、主觀專斷的過於執和正直廉明、認真查勘的況鍾的形象。朱良卿,名佐朝,傳為朱素臣的弟弟。著有傳奇三十三種,以《漁家樂》為較著名。《漁家樂》是寫東漢末年奸臣梁冀把持朝政,逼走清河王劉蒜的故事。劇本暴露了統治階級內部錯綜複雜的矛盾,鞭撻了各種奸邪人物的腐朽和殘暴;歌頌了下層人民的智勇和俠義。葉雉斐,名時章,江蘇吳縣人。作傳奇八種,今存《英雄概》、《琥珀匙》兩種。《琥珀匙》寫書生胥先吹與陶佛奴的愛情故事。其中描寫了官府的黑暗,歌頌了“江湖大盜”金冉翁的俠義,有一定的現實意義。據《劇說》引《繭甕閒話》說:“中有句雲:‘廟堂中有衣冠禽獸,綠林中有救世菩提。’(注:今所見抄本已改為“怪盜蹠衣冠,沐猴廊廟;幸官評海島存公道。”)為有司所恚,下獄幾死。”畢萬後,名魏,江蘇吳縣人。作《三報恩》等六種。張星期,名大複,號寒山子,蘇州人,作《如是觀》(即《倒精忠》)等二十三種。丘園(1617—1689),字嶼雪,常熟人,寄居蘇州。作《虎囊彈》等九種。他們都是仕途失意的文人,與下層人民和民間藝人接近,熟悉舞臺演出,並多以蘇州民間傳唱故事和現實生活為題材,寫出大量的作品。但往往攙雜著封建說教和因果報應的描寫,情節上也沾染了明末傳奇家過分追求巧合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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