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文學
(西元1368——1644年)


《馮惟敏及其他散曲作家》

 
第二節:馮惟敏及其他散曲作家

馮惟敏(1511—1580?),字汝行,號海浮,山東臨朐人。歷任淶水知縣、鎮江教授、保定通判等職。現存散曲集《海浮山堂詞稿》四卷,共收套數五十套,小令四百餘首。他有比較進步的政治思想,李維楨說他當知縣時,“縣民富者為將軍,為校尉,為力士,為執金吾,為中貴人,兼併地無算而逋租契。惟敏摘其最負者懲之,貧民以為德,而豪右謗四起矣。”(《大泌山房集·馮氏家傳》)他的散曲中也說:“一心待鋤奸剔蠹惜民膏,誰承望忘身許國非時調,奉公守法成虛套。”因此,他接連遭到貶斥。隆慶六年(1572)歸鄉,在故鄉海浮山下度過了晚年。
  馮惟敏的散曲,具有豐富深刻的現實內容,反映了社會的主要矛盾。他雖然作過幾任地方官,但比較關心人民的疾苦,不願奔走權門,“鞭垂赤子情難忍,奔競朱門眼倦開,甘心兒不染炎涼態”,是他在這方面的自白。辭官返�堳寣A有機會熟悉農村生活,看到農村存在的問題,在散曲創作中熱忱地為災難深重的農民呼籲,並揭露封建統治者的橫徵暴斂:
  倒了房宅,堪憐生計蹙;沖了田園,難將雙手杌。陸地水平鋪,秋天風亂舞。水旱相仍,農家何日足為牆壁通連,窮年何處補,往常時不似今番苦,萬事由天做。又無糊口糧,那有遮身布,幾樁兒不由人不叫苦。
  ——〈玉江引〉《農家苦》
  穿和吃不索愁,愁的是遭官棒,五月半間便開倉。�堨翮藿L堂,花戶每比糧。賣田宅,無買的;典兒女,陪不上。
  ——〈胡十八〉《刈麥有感》
  這些散曲真實地反映了廣大農民在天災和官府的重壓下的苦難生活,也飽和著作者的同情。
  他在退隱歸田後,寫過一些閒適的作品,有其消極的一面;但其中有些作品描寫官場險惡,表現他不願與世俗同流合污的心情,仍有可取之處。
  在藝術上,馮惟敏繼承元代豪放派曲家的傳統,不尚浮華,特重本色,風格剛勁樸直,語言淺近流利,在明代曲壇上,是很有特色的。
  薛論道(1522?—1593?),字談德,別號蓮溪居士,河北定興縣人。曾多年戍邊,官至神樞參將,後辭職回鄉。所著散曲有《林石逸興》,共收集小令一千首。作者通過邊塞風光的描繪,表達了將士們懷念家鄉的情緒和捍衛祖國的壯志。如〈黃鶯兒〉《塞上重陽》:
  荏苒又重陽,擁旌旄倚太行,登臨疑是青霄上。天長地長,雲茫水茫,胡塵靜掃山河壯。望遐荒,王庭何處為萬里盡秋霜。
  作者用濃重的筆調,飽和著將士們的豪情壯志,為我們繪製了一幅蒼涼壯闊的邊庭圖畫。在另外一部分作品中,他對醜惡的社會現實,提出了抗議:
  貪婪的喬遷疊轉,清廉的積謗叢愆;忠良的個個嫌,奸佞的人人羨:竟不知造物何緣?空有天公不肯言,任傍人胡褒亂貶。
  ——〈沈醉東風〉《四反》
  這�堿O非顛倒,黑白不分,說明當時的政治社會已經敗壞到何等地步。但是《林石逸興》中有不少曲子流露了宿命論等落後思想;在大量的“閨情”作品中,也缺乏新鮮的內容。
  比馮惟敏、薛論道稍晚的朱載育,字伯勤,號句曲山人。他是明王朝的宗室,但在統治集團內部矛盾中受到打擊,對現實的認識比較深刻。他的〈黃鶯兒〉《罵錢》:
  孔聖人怒氣沖,罵錢財:狗畜生!朝廷王法被你弄,綱常倫理被你壞,殺人仗你不償命。有理事兒你反復,無理詞訟贏上風。俱是你錢財當車令,吾門弟子受你壓伏,忠良賢才沒你不用。財帛神當道,任你們胡行,公道事兒你滅淨。思想起,把錢財刀剁,斧砍,油煎,籠蒸!
  此外,對炎涼世態和剝削者貪婪無厭心理的刻劃,也頗為深刻。在表現手法上,受民歌的影響比較明顯,風格樸實明朗。
  這時期,隨著昆腔的發展,南散曲更為盛行。適應昆腔細腔贈板的要求,集曲(注:集曲是採集二個以上曲調的部分句式而成的新調。)犯調大量出現,散曲創作家多追求文字的工麗和音律的諧協。梁辰魚的散曲集《江東白苧》,以細膩的描繪和華美的詞藻“喧聞一時”。例如:
  西風�堙A見點點昏鴉渡遠洲,斜陽外,景色不堪回首。寒驟,漫依樓,奈極目天涯無盡頭。消魂處,淒涼水國,敗荷衰柳。
  ——〈白練序〉《暮秋閨怨》
  幽婉、蘊藉,可以代表南散曲的風格,但近於詞調。稍後的沈景,雖注重本色,但又過分強調音律。他們散曲的內容多數不出閨情,沒有開拓什麼新的意境。晚明施紹莘(1581—1640)的《花影集》,擺脫了南曲追求音律和詞藻的風氣,但是內容仍無甚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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