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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台閣體和茶陵詩派
在永樂、弘治前後,詩壇上出現以“三楊”為代表的“台閣體”詩派。
三楊是楊士奇、楊榮、楊溥,他們都先後官至大學士。所作詩歌都是歌功頌德,粉飾太平的作品。他們以太平宰相的地位,除撰寫朝廷詔令奏議之外,大量寫應制、頌聖或應酬、題贈的詩歌。號稱詞氣安閒,雍容典雅,其實陳陳相因,極度平庸乏味。當時追隨他們的人很多,一般追求利祿的文人在未中進士前致力於八股文,得官以後,就模仿“台閣體”,逢迎應酬。這種詩風先後流行了一百年左右。
與“台閣體”流行的同時,值得提起的唯一詩人是于謙。他的作品內容風格都和台閣體成為鮮明的對照。
於謙(1398—1457),字廷益,錢塘人。永樂十九年進士,歷任山西、河南各地巡撫,為官清正,不畏強暴,深得民心。“土木之役”,英宗被俘,蒙古瓦剌部軍進逼北京,以英宗為要脅,於謙堅決主戰。後來英宗還朝重定,以“大逆不道,迎立外藩”的罪名將他處死。
于謙是一個民族英雄,也是關懷人民的政治家,寫詩只是他的餘事。但是他愛國憂民的心懷,卻在詩中有鮮明的表現。他青年時代寫的詠物詩《石灰吟》說:
千錘萬擊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這種甘願為祖國人民利益而自我犧牲的精神,在《詠煤炭》七律中也有同樣動人的表現。
英宗正統以後,社會矛盾十分尖銳,于謙作為地方官吏,經常在巡按視察途中寫下不少反映現實的詩篇。例如:
村落甚荒涼,年年苦旱蝗。老翁傭納債,稚子賣輸糧。壁破風生屋,梁頹月墮床。那知牧民者,不肯報災傷。
——《荒村》
田舍翁,老更勤,種田何管苦與辛。雞皮鶴發十指禿,日向田間耕且屬。雨揚時苦得秋成,敢望肥甘充口腹?但願公家無負租,免使兒孫受淩辱。吏不敲門犬不驚,老稚團欒貧亦足。可憐憔悴百年身,暮暮朝朝一盂粥。田舍翁,君莫欺,暗中俊剝民膏脂,人雖不語天自知。
——《田舍翁》
前詩中地方官一面逼人民賣兒女納糧,一面又討好上司,掩蓋災情,揭露的矛盾相當深刻。後詩中寫“可憐憔悴百年身,暮暮朝朝一盂粥”的老農們那點最低限度的生活願望,他使我們可以想到當時農民苦難的深重。
他也寫了一系列的反對侵略的愛國主義的詩篇,在《出塞》詩�堨L歌頌“紫髯將軍挂金印,意氣平吞瓦剌家”的淩雲壯志,以及他們“不願千金萬戶侯”的無私精神。在《夜坐念邊事》�堙A他殷切地期待軍中出現英雄人材:“安知天下無三傑,但願軍中有一韓。”他還親自用民歌形式替戰士們編寫了《從軍五更轉》。可惜他五十歲以後抗敵戰爭最危急時期的詩很少保留下來。
在一些平常抒情詩�堙A也處處流露他盡瘁為國,忘我無私的精神。在《寄內》中他一面感謝和安慰妻子,一面說明國事的重要。寫旅途即景的《平陽道中》一詩�堙A他“聽說平陽米價低”,流露出一線的欣慰。在《上太行》這首詩中,也可以看出他兩鬢霜華,風塵僕僕為國事奔走的形影。
他的詩往往是隨手寫成,不計工拙的。繁重的軍政事務也不允許他在寫詩上苦吟推敲。所以他的詩藝術上也有缺點,有時失之平直散緩,有的篇章不完整,有的是簡單改用前人章法詞句,但他這些詩的內容價值仍然是不可磨滅的。
比於謙約晚五十年的茶陵詩派領袖李東陽,是從台閣體到前後七子的過渡人物,他在明前期詩壇上有一定的地位。
李東陽(1447—1516),字賓之,湖南茶陵人,天順八年進士,官至少師、大學士。在成化、弘治年間,他以台閣大臣地位,主持詩壇,頗有聲望。他論詩的藝術觀點多半是附和嚴羽,但在談論詩歌音調的輕重、清濁、高下、緩急,以及作詩用字的虛實、結構的起承轉合,多少有一點自己的體會。他強調宗法杜甫,也更多是從音調、法度著眼。這些觀點對前後七子有明顯的影響。他論詩有標榜台閣體傾向,創作上也未脫台閣體氣息。他“曆官館閣,四十年不出國門”,生活思想都很貧乏。“坐擁圖書消暇日,夢隨冠蓋入新年”(《費司業廷言留飲題壁》),“憂國只低書卷�堙A放朝長憶漏聲中”(《立秋雨不止再和師召》),正是他的自我寫照。他的名作《擬古樂府》,實際是以樂府詩體作史論,道學氣味很濃。只有少數抒情詩還比較可讀。例如《寄彭民望》:
斫地哀歌興未闌,歸來長鋏尚須彈。秋風布褐衣猶短,夜雨江湖夢亦寒。木葉下時驚歲晚,人情閱盡見交難。長安旅食淹留地,慚愧先生苜蓿盤。
彭民望是他同派的詩人,詩中對彭沈淪不遇深表同情。和他同派的詩人還有謝鐸、張泰、陸弋,以及他的門生邵寶、何孟春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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