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的文學
(西元581—978年)


《陸龜蒙、羅隱》

第四節:陸龜蒙、羅隱

  晚唐時代,散文的創作雖然不及中唐那樣波瀾壯闊,但是,諷刺小品文這種形式卻隨著階級鬥爭的尖銳化而得到了更廣泛的運用,更深入的發展。代表作家除上述的皮日休外,還有陸龜蒙和羅隱,他們二人也寫詩,但成就卻不及小品文。
  陸龜蒙,字魯望,吳郡(今江蘇蘇州)人。舉進士不弟,隱居松江甫�堙C著有《笠澤叢書》、《甫�堨�生集》。
  陸龜蒙的諷刺散文都收在他乾符六年編的《笠澤叢書》中。他這些作品或用譬喻、寓言,借物寄諷,或用歷史故事,托古刺今,都有較強的諷刺力量。如《野廟碑》,開始是哀憫農民祭奠廟中土人木偶的迷信,接著便把諷刺的筆鋒轉向現實,無情地揭露那些大小官吏兇狠而腐朽的面目:
  今之雄毅而碩者有之,溫願而少者有之。升階級,坐堂筵,耳弦匏,口梁肉,載車馬,擁徒隸者,皆是也。解民之懸,清民之曷,未嘗術於胸中。民之當奉者,一日懈怠,則發悍吏,肆淫刑,歐之以就事。較神之禍福,孰為輕重哉為平居無事,指為賢良,一旦有大夫之憂,當報國之日,則回撓脆怯,顛躓竄踣,乞為囚虜之不暇。此乃纓弁言語之土木耳,又何責其真土木耶!
  這些尖銳的諷刺,表達了人民的憤怒情緒。其他如《祀為解》、《記稻鼠》諷刺皇帝,揭示官逼民反的道理。《冶家子言》用歷史故事,諷刺統治者窮兵黷武。《蠶賦》用曲折的手法,斥責官吏掠奪人民,都是比較出色的諷刺小品文。
  陸龜蒙的某些小詩,諷刺也很尖刻。如《築城詞》諷刺將軍們不顧民命以求高功:
  莫歎將軍逼,將軍要卻敵。城高功亦高,爾命何足惜!
  正話反說,顯得更加沈痛有力。又如《新沙》:
  渤解聲中漲小堤,官家知後海鷗知。蓬萊有路教人到,亦應年年稅紫芝。
  諷刺統治階級剝削的無孔不入,也很新穎、尖刻。此外如《村夜》、《刈獲》等詩,反映了農民大起義前後廣大農民的悲慘生活,與他諷刺小品文的精神是一致的。至於他收在《松陵集》�婸P皮日休等人唱和的詩,在晚唐“另開僻澀一體”,思想和藝術都沒有多大價值。
  
  羅隱(833—909),字昭諫,新登(今浙江新登)人。咸通元年至京師,應進士試,曆七年不第。鹹通八年乃自編所作為《讒書》,益為統治階級所憎惡,所以羅袞贈詩說:“讒書雖勝一句休”。黃巢起義後,避亂歸鄉。晚年依吳越王錢戮,任錢塘令、諫議大夫等職。
  羅隱的諷刺散文的成就比他的詩要高。收在《讒書》�堛瑪堥諵p品又都是他的“憤懣不平之言,不遇於當世而無所以泄其怒之所作”(方回《讒書》跋)。羅隱自己也認為是“所以警當世而戒將來”的(《讒書》重序)。如《英雄之言》:
  物之所以有韜晦者,防乎盜也 。故人亦然。夫盜,亦人也:冠履焉,衣服焉。其所以異者,退讓之心,貞廉之節,不�琩銎呇捸C視玉帛而取者,則曰牽於寒饑;視國家而取者,則曰救彼塗炭。牽於寒饑者無得而言矣。救彼塗炭者,則宜以百姓心為心。而西劉則曰:“居宜如是。”楚籍則曰:“可取而代。”噫!彼未必無退讓之心,貞廉之節;蓋以視其靡曼驕崇,然後生其謀耳。當英雄者猶若是,況常人乎為是以峻宇逸遊不為人所窺者鮮矣!
  通過劉邦、項羽的兩句所謂“英雄之言”,深刻地揭露了那些以救民塗炭的“英雄”自命的帝王的強盜本質。最後更向最高統治者提出了警告。類似這樣的光輝思想在羅隱的雜文中是不時流露的。《說天雞》、《漢武山呼》、《三閭大夫意》、《敘二狂生》、《梅先生碑》等篇,也都是嘻笑怒為,涉筆成趣,顯示了他對現實的強烈批判精神和傑出的諷刺藝術才能。
  羅隱也頗有詩名,有一些警快通俗的詩句流傳人口。如“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籌筆驛》)就是一例。又如諷刺小詩《雪》:
  盡道豐年瑞,豐年事若何為長安有貧者,為瑞不宜多!
  瑞雪兆豐年,但對貧苦的人民說來,卻成了災難。他的詠史詩《西施》一首也寫得比較好:
  家國興亡自有時,吳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傾吳國,越國亡來又是誰?
  第一句多少有一些宿命論的意味,但他反對把吳王夫差的亡國歸罪於西施,的確是對傳統成見的有力翻案。
  魯迅在《小品文的危機》一文中對晚唐小品文在唐代文學史上的地位有非常精闢的見解。他說:“唐末詩風衰落,而小品放了光輝。但羅隱的《讒書》,幾乎全部是抗爭和憤激之談;皮日休和陸龜蒙,自以為隱士,別人也稱之為隱士,而看他們在《皮子文藪》和《笠澤叢書》中的小品文,並沒有忘記天下,正是一榻糊塗的泥塘�堛漸�彩和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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