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的文學
(西元581—978年)


《大曆十才子和李益》

第三節:大曆十才子和李益

  “大曆十才子”,根據《新唐書·盧綸傳》包括:盧綸、吉中孚、韓翔、錢起、司空曙、苗發、崔峒、耿諱、夏侯審、李端。他們的詩歌很少反映社會的動亂和人民疾苦,大多數是唱和、應制之作。歌頌升平,吟詠山水,稱道隱逸是他們詩歌的基本主題。他們在藝術方面都有一定修養,擅長五言律詩,但大都缺乏鮮明的藝術特色,有形式主義的傾向。《四庫全書總目錢仲文集提要》說:“大曆以還,詩格初變。開、寶渾厚之氣,漸遠漸漓。風調相高,稍趨浮響,升降之關,十子實為之職志。”這個批評是恰當的。其中僅錢起、盧綸的一些小詩藝術上尚有一定成就。
  錢起(722—780?),在十才子中年輩較老,曾和王維、裴迪等人唱和。詩風也略似王維,以“體格清新,理致清淡”(《中興間氣集》)為特色。如“牛羊下山小,煙火隔雲深”(《題玉山村叟屋壁》),“孤村凝片煙,去水生遠白”(《登勝果寺南樓雨中望嚴協律》)等詩句就是例證。他的《省試湘靈鼓瑟》頗為前人稱道。末兩句“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不僅點明環境氣氛,而且能引起對曲終人杳的惆悵。
  盧綸(748—800?),在十才子中,詩風較為雄壯。《和張仆射塞下曲》兩首最有名:
  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平明尋白羽,沒在石棱中。
  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兩首詩都是歌頌將士英勇的,第一首暗用李廣故事,寫出邊塞射獵生活的片斷。第二首寫輕騎雪夜追擊敵人,更充滿戰爭生活的氣息。他還有一首《逢病軍人》:
  行多有病住無糧,萬里還鄉未到鄉。蓬鬢哀吟古城下,不堪秋氣入金瘡。
  也是邊塞絕句中具有現實主義精神的作品。
  李益(748—827),字君虞,隴西姑臧(今甘肅武威)人。曾北遊河朔,為幽州劉濟從事,居邊塞十餘年。太和初官至禮部尚書。
  李益比十才子時代略晚。他的邊塞詩多寫於建中、貞元時期。他的《從軍詩序》說:“吾自兵間,故為文多軍旅之思。或軍中酒酣,塞上兵寢,投劍秉筆,散懷於斯文,率皆出乎慷慨意氣。”因為他的詩以七絕見長,後人往往把他和王昌齡相提並論。但是,他從軍所到的幽州河朔,中唐時代已成為藩鎮割據的地方。這�堛疑銇諵h卒們,迫于連年不斷的內外戰爭,衛國立功的英雄氣概已黯然消失。李益詩:“今日邊庭戰,緣賞不緣名。”(《夜發軍中》)清楚地說明這種軍心士氣的變化。在這種情況下,士卒們對戰爭厭倦不滿是很自然的:“寢興倦弓甲,勤役傷風露。來遠賞不行,鋒交勳乃茂。未知朔方道,何年罷兵賦。”(《五城道中》)李益的邊塞詩,主要抒寫戰士們久戍思歸的怨望心情,並不是偶然的。例如:
  回樂烽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
  ——《夜上受降城聞笛》
  天山雪後海風寒,橫笛偏吹行路難。磧�堜漱H三十萬,一時回首月中看。
  ——《從軍北征》
  胡風凍合辟鵜泉,牧馬千群逐暖川。寒外征行無盡日,年年移帳雪中天。
  ——《暖川》
  這些詩�堣w經沒有盛唐邊塞詩那種樂觀豪放的情調,即使和王昌齡《從軍行》中描寫“邊愁”的詩相比,也有淒涼感傷和雄渾悲壯的差別。這個差別雖然不只是詩人風格不同的問題。但他這些絕句在藝術上成就很高。形象的完整豐富,韻味的含蓄深長,音韻的和諧宛轉,語言的精煉自然,都接近王昌齡。據史傳說,他的絕句一類的詩,“每作一篇,為教坊以賂求取,唱為供奉歌詞”。而“回樂烽前”一篇,更是“天下以為歌詞”的名作。
  李益在其他詩體上,也偶有佳作。如《從軍次六胡北飲馬磨劍石為視殤辭》,雜用屈原、李白的浪漫主義手法寫出為陣亡將士招魂的長歌。他的七律如《鹽州過胡兒飲馬泉》,也是比較好的邊塞作品。此外,他的五律《喜見外弟又言別》,雖非邊塞詩,也頗為人所傳誦:
  十年離亂後,長大一相逢。問姓驚初見,稱名憶舊容。別來滄海事,語罷暮天鍾。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幾重。
  這首詩語簡情深,非經歷離亂生活的人寫不出。

上頁  目錄  下頁

【回頁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