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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是在文字發明以後才?生的,是最適宜于實用的文學形式。由於文字的記錄必須有書寫工具,如竹帛紙筆之類。所以散文的發展雖由於社會生活的需要,卻非具備一定的物質條件不可。散文發展的最初階段是很困難的。由於物質條件的限制,在實際應用上不得不力求簡短,以致影響了散文的發展。後來手工業逐漸進步,文化工具有了改進,書寫日益便利,?了適應社會的需要,才有可能出現長篇大論的散文和有組織有系統的散文著作。
六十年前(1898—1899),河南安陽縣的小屯發現大量的龜甲和獸骨的破片,上面多刻有古代文字。經過研究後,知道這是三千多年前殷代王室占卜的記錄,所以我們稱它?甲骨卜辭。甲骨卜辭的發現,是我國近代文化史上一件大事。從中可以看到殷代的生?狀況、社會制度等,對研究我國古代歷史文化有極其重大的意義。
由於文字的難識和甲骨的破碎與散亂,其中很多記錄不能瞭解,但也有不少比較完整可讀的句子。例如:
戊辰蔔,及今夕雨?弗及今夕雨?
癸卯蔔,今日雨。其自西來雨?其自東來雨?其自北來雨?其自南來雨?
——郭沫若《卜辭通纂》
這可以看作一種十分幼稚的散文。又如:
癸巳蔔,役,貞:旬亡蔔(禍)。王占(占)曰:“山(有)希(祟)!其山來鼓(艱)。”乞(迄)至五日,丁酉,允山來鼓,自西。止萵告曰:“土方正(征)我東鄙(鄙),載(災)二邑。昌方亦牧我西鄙田。”
——羅振玉《殷墟書契菁華》
這段卜辭雖然非常樸素,但它有敘辭,有命辭,有占辭,有驗辭,?事完整,可以說是記?散文的雛形。
現存《易經》中的卦、爻辭是一種專?蔔筮之用的繇辭。其性質同過去的神簽相類似,大概是巫蔔之流所編造的?宗教迷信服務的書。卦、爻辭的時代不能確定,它們吸收了豐富的生活經驗,似乎經過一段長期的發展過程才完成的。其中不止一次提到“帝乙歸妹”和“高宗伐鬼方”的事,顯然是殷商的歷史;而《旅》卦“上九”又有“喪牛于易”之文(《大壯》卦“六五”則謂“喪羊于易”),也隱約看到殷代先世的史影,這可能就是殷的先公王亥?有易所殺,奪其仆(服)牛這一史實的反映。(注:參看《山海經·大荒東經》、《楚辭·天問》、《竹書紀年》及王國維《殷卜辭中所見先公先王考》。王文見《觀堂集林》。)至於卦、爻辭中所談到的各種各樣的刑罰異常殘酷,甚至還有殺人祭祀的?象,更與殷商對待奴隸的情況相符合。當然也有不少卦、爻辭的內容反映了時代較晚的思想意識,如《蠱》的“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等。
有些卦、爻辭,尤其是爻辭,在?述吉凶的事象時,不但可以看出當時的社會背景,而且語言頗?形象生動,又多用韻。例如:
屯如,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
——《屯》“六二”
乘馬班如,泣血漣如。
——《屯》“上六”
原始社會遺留的野蠻搶婚習慣,《易經》的爻辭中也是不止一次地提到了。奴隸主攜帶武器,騎著壯大的花馬,搶掠婦女,迫使成婚,明明是強盜行?,卻偏偏說不是。那女子騎在馬上悲哀哭泣,當然是堅決拒絕,後來不知受盡了多少折磨,才終於被逼成親。又如:
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
——《離》“九四”
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
——《艮》卦辭
困于石,據於蒺藜;入其室,不見其妻。
——《困》“六三”
一個來不及抵禦的突然襲擊,結果房子燒了,人殺死了,遍地都是棄屍了。當然也有逃脫的,或者躲在山岩叢棘之中幸而獲免的。但是戰敗者回到家中,妻子已被搶走了。那時部族間的頻繁的戰爭是非常激烈的。
我國史官建置甚早。周制,王朝及諸侯各國均設有史官,有大史、小史、左史、右史等職,大概是繼承殷商舊制而有所損益。據文獻,古者“君舉必書,……左史記言,右史記事;事?《春秋》,言?《尚書》”(注:見《漢書·藝文志》。《禮記·玉藻》稍異。)。《春秋》,下面再談,這�堨�講《尚書》。
《尚書》即上古之書,從前稱?“書經”,本是記言的古史。據說原有一百篇,孔子所纂輯,並?之序,恐不可信。自漢以來,《尚書》有今古文之分。今文是秦焚書後漢初經師所保存、用當時通行的隸書寫的;古文是武帝時陸續發現的古本,是用古文字寫的。古本中有的篇是今本也有的,有些是多出來的,後來都亡逸了。今存《尚書》共五十八篇,除三十三篇?今古文《尚書》所共有,其餘都是東晉人所?造的《古文尚書》,不可信。但即使今文及真古文中的各篇如所謂虞、夏之書,也是後世儒家的政治理想,肯定不能看作真正的虞夏史料。
《尚書》中的《商書》是殷商史官所記的誓、命、訓、誥。其中可靠的有《盤庚》、《高宗肜日》、《西伯戡黎》等篇。據周初文獻說,殷先人有冊有典,上述諸篇就是包括在這些典冊之內而被保存下來的。《盤庚》(三篇)是殷王盤庚遷都前後對世族百官、百姓和庶民的講話,特別古奧難懂。由於臣民反對遷徒,盤庚一再進行說服,把舊都比作“顛木”,把新都比作顛木新生的“由?”。他勸告群臣服從王命,要“若網在綱,有條而不紊;若農服田力穡,乃亦有秋”。他責備群臣以“浮言”鼓動群?,好比“火之燎于原,不可向邇”,那就無法撲滅。又告誡人民要聽他的話,好比乘船,若不好好渡過去,就會有沈溺的危險。這些從現實生活經驗出發的譬喻都顯得非常生動。
《尚書》中的《周書》包括周初到春秋前期的散文,可靠者有二十篇。除《文侯之命》、《秦誓》外,都是西周初期的文獻。其中重要的如《牧誓》是武王伐紂、至牧野誓師之詞;《大誥》是周公將討武庚、大告庶邦之詞;《洛誥》是周公營成周,譴使告卜及與成王答問之詞;《多士》是周公以王命告殷遺民之詞;《無逸》是周公誡成王之辭。大概均出於史官之手,其難讀與《盤庚》同。正如韓愈所說,“周誥殷盤,佶屈聱牙”。
周初統治者汲取前朝亡國教訓,頗有敬天保民思想,他們一再警惕自己要以殷?鑒。《無逸》一篇就是從此出發的,也是這種思想的集中表現。它告誡成王要念稼穡的艱難,不可貪圖逸樂,要效法文王勤勞節儉,“懷保小民”,“無淫于觀、于逸、于遊、于田”,“無若殷王受之迷亂酗於酒德”。這對於過去統治者來說是一種新認識,也是比較進步的政治觀點。《無逸》?述頗有條理,有層次,從記?文的結構上看有顯著進步。
《秦誓》是春秋時秦穆公悔過之詞。他因不聽蹇叔之言,“勞師以襲遠”,結果?晉所敗,三帥被俘,“匹馬只輪無反者”。他愧悔之余,恍然於“番番良士”、“仡仡勇夫”和“截截善諞言”的這三種人的區別和取捨,流露了真實的感情;通篇又始終用對比描寫手法,是散文創作的進一步發展。
古代銅器,特別是鍾鼎?器,上面多有文字,我們稱?銅器銘文或金文。殷商銅器已有簡單銘文,到了周代才日益發展。這些銘文的內容很複雜,大抵不外有關貴族的事功、訟斷和賞賜等。由於器物的限制,銘文不能過長。但也有三百餘字的,如《散氏盤銘》,有近五百字的,如《毛公鼎銘》。銘文一般?散文,但也有用韻文的,如《虢季子白盤銘》:
王賜乘馬,是用佐王。賜用弓彤矢其央。賜用鉞用征蠻方。子子孫孫萬年無疆!
這是周宣王時,作器者記他同獫狁作戰立功受賞的事,與《詩經》的《六月》略同。銘文字多難識,又有缺蝕,加以有關當時的名物制度以及這些貴族的生活內容多不易瞭解,所以非常難懂。
《春秋》是魯國的編年史。這種編年史周王朝和諸侯各國都有,雖然內容不同,一般都稱?“春秋”。現今流傳的魯《春秋》是經過孔子修訂的。它極其簡括地記載了周王朝、魯國及其他各國的事件,起于魯隱西元年,終於魯哀公十四年(前722—481),凡二百四十二年。春秋時,周室不振,諸侯爭霸,戰亂?起,外族交侵。孔子?維護周王朝奴隸制的統治,主張尊王攘夷,正名定分,企圖鞏固王朝最高奴隸主政權,使“大一統”局面恢復安定。孔子這種政治主張,通過《春秋》的謹嚴書法,表現出來,在當時是?日趨沒落的奴隸主國家服務的。《春秋》記事,語言過於簡單,類似後世新聞標題,只是片斷記錄。亦有記得簡練明白的:例如僖公十六年書曰:“春,王正月,隕石于宋五;是月,六益退飛,過宋都。”寥寥十餘字,?述錯落有致,與《尚書》、金文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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