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文學晚清至
【五四】的文學
(西元1368—1644年)


《小  結》

近代文學的發展,鮮明地表現著下列重要的特點——
  文學的政治性、戰鬥性,即文學作為一種階級鬥爭的工具的作用,隨著近代社會的發展,愈來愈加強和顯著了。龔自珍開創了近代文學的新世紀,他的許多詩文,大都從政治和社會歷史的觀點來揭露現實問題,自覺地使他的詩文作品成為現實政治社會批判的工具。後來馮桂芬、王韜和黃遵憲、康有為、梁啟超等的“新派詩”和“新文體”,更直接宣傳改良主義思想,密切配合改良主義的政治和文化運動。太平天國的領袖們提倡“文以紀實”,他們的詩文則是鼓舞廣大人民的革命鬥志、推翻清王朝的火焰和武器。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革命家章炳麟、秋瑾等和“南社”的大批詩人們更自覺地使他們的詩文作品為民族、民主革命服務。這是一個進步的文學陣線,代表著近代文學發展的主流。它充滿著政治鬥爭內容,在不同程度上反映著近代社會發展的主要內容,即反帝愛國和民主主義的革命鬥爭內容。同時,“正統”派作家,從早期的宋詩派到“同光體”詩人,以及“桐城派”古文家和“常州派”詞人,在革命潮流中,也無不利用他們的作品,或者直接宣傳封建思想,反對人民革命;或者詆毀新潮流,抗拒新思想和新文化;或者傷春悲秋,模山范水,此唱彼和,粉飾太平:自覺或不自覺地為維護清王朝的賣國投降和封建統治服務。他們的作品也自然地形成了一個反動腐朽的文學陣線,是近代文學的一股逆流。這種進步的和反動腐朽的文學陣線的對立,比之過去任何歷史時期,更為明顯,也更為尖銳,是近代急遽的社會發展、複雜的階級鬥爭的反映。
  文學的題材和內容,即文學反映現實的領域空前地擴大了。詩文戲曲小說無不如此。特別是詩,表現得尤為突出。進步詩人不僅系統地反映了近代歷史的許多重大事件,而且也越來越多地反映了“新世”的“瑰奇”,這就是資本主義世界的新事物、新思想、新知識,等等。輪船、火車、電報、海洋、外國風習,民主、自由、平等、進化、革命,乃至宗教和科學知識,都成為他們歌詠的物件了。就連某些擬古主義的詩人,在現實運動的衝擊下,也不能不以某些新事物入詩。由於政治性的加強,進步詩人為使這一傳統的、為廣大社會階層所熟習的藝術形式,更好地為革命鬥爭服務,起到鼓舞士氣,開通民智,激勵人心的作用,也不能不打破那些“古雅”、“高雅”等等陳腐的觀念,使一切新事新物,俗事俗物,無不可以入詩;歌頌、諷刺、感慨、議論,無不可以用詩來表達。
  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的優良藝術傳統,得到了繼承和發展。龔自珍首先突破了清中葉以來擬古主義和形式主義的統治,成為近代早期的一個浪漫主義詩人。但他的許多散文和一部分律詩、絕句,也表現了深刻的現實主義精神。有些小詩體現了二者的結合。後來改良派和革命派的許多作家,都繼續著他的足為前進,在和各式擬古主義和形式主義的鬥爭中,進一步發展了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特別是現實主義成為文學界一種自覺的創作運動。林昌為的《射鷹樓詩話》和陳應昌的《清詩鐸》具體地反映詩歌創作的現實主義觀點。貝青喬的《咄咄吟》專寫浙江沿海抗英清軍的腐朽實況;黃遵憲以絕大部分詩篇系統地反映了近代的重大事件;許多進步作家的散文、小說、戲曲,無不著重揭露現實政治社會的腐朽黑暗;對小說戲曲更特別強調其改良社會的教育作用:這一切都說明了現實主義文學思潮和創作運動的不斷高漲,它和浪漫主義彙成了近代文學的主流。一切擬古主義和形式主義相形見拙,了無生氣。
  由於近代文學的政治性的加強,以及題材和內容的擴大,文學的形式、語言乃至風格特徵也有了變化。一般趨向通俗化。近代詩中許多優秀的作品是“新樂府體”和更加自由解放的“古體”。許多詩人學習寫作竹枝詞和山歌。這都顯示著對詩的形式、表現方法和工具的變革的要求。龔自珍作詩不拘聲調格律,自覺地運用各種形式。他的許多絕句詩近於隨口說話。黃遵憲明白主張“我手寫我口”,以“方言俗諺”入詩而又“不名一格,不專一體”。這些都說明詩人試圖突破舊形式的努力。隨著資產階級改良運動和革命運動的發展,詩的通俗化表現向兩方面發展:一方面要求與音樂結合,使之能夠歌唱,以便廣泛流傳;一方面要求語言淺顯,易讀易懂,形式自由,表達方便。許多詩人寫了所謂“歌”,黃遵憲、康有為、梁啟超、章炳麟、秋瑾、高旭等,都有這類作品。散文不僅有梁啟超“務為平易暢達的新文體”,而且在語文合一的要求下,也出現了許多白話文。章炳麟雖提倡魏晉文,卻也頌揚語意“淺露”的《革命軍》,以為“感�琤褶磽p是”。他也寫過這類政論文。昆曲為京劇所代替,話劇的產生,以及民間文學形式多方面的運用,都是要求通俗化的表現。陳天華的《猛回頭》是以民間唱本形式寫成的一種通俗宣傳的著名作品。
  由於近代社會迅速的變化和錯綜複雜的矛盾,也由於作家本身階級立場和世界觀的限制,近代文學發展呈現空前的複雜情況。文學為政治服務的自覺性雖大大地提高,但作品的出現往往落在政治運動的後面。改良派的許多詩文和著名的小說作品,都為生在民主革命時期。這些作品本身雖有一定的進步性,發生一定的積極的影響,但實際上它們已起著對抗革命潮流更大的消極作用。許多進步作家對封建文化的衝擊力量本來就薄弱;而且他們的進步往往只表現在一個時期。許多作家前後期往往判若兩人。康有為、梁啟超、章炳麟等都是著名的代表者。“正統”派作家,與時代背道而馳是他們的基本傾向,但在現實社會運動的影響下,也不能完全無動於中,因而也往往寫下某些可取的作品。“宋詩派”詩人和“桐城派”古文家都有個別比較有意義的作品。新舊派作家都有內容和形式矛盾的作品。
  同樣由於上述原因,近代文學呈現著明顯的過渡狀態。傳統文學,以“同光體”詩、“常州派”詞、“桐城派”古文為代表,依然活躍一時。進步文學雖以反帝愛國和民主主義為內容,但也不夠深廣;舊形式、舊風格突不破,通俗化不徹底。許多作家以為這只是開通民智的需要,對文學發展本應繼承革新、走向廣大社會階層的人民,缺乏認識和努力。有些作家如嚴複、林紓等還迷信古文的表達作用,反對文學語言通俗化。藝術形象不成熟,以小說表現得最突出。有些小說只是借小說的形式宣傳自己的政治主張和理想,並沒有創造人物形象的認識;許多小說旨在廣泛地揭露黑暗,隨事牽連,結構散漫,也很少創造出時代的典型形象。晚清所謂譴責小說大抵都存在著這種缺點。這些都是過渡狀態的表現。
  但近代文學是有成就的。它的反帝愛國和民主主義的基本主題,它的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的精神與方法,它的突破舊形式,語文合一、走向通俗化的探索和努力,都為“五四”以後的新文學準備了一定的歷史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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