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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康進之、高文秀
在農民起義不斷發生的元代,北宋宋江等起義的故事傳說成為雜劇的重要題材之一。元代水滸戲存目有二十餘種,現傳有《李逵負荊》、《雙獻功》等六、七種。康進之和高文秀是這方面有代表性的作家。
康進之,棣州(山東惠民)人。他的《李逵負荊》是現傳元人水滸戲�堻抸u秀的作品。《李逵負荊》寫在梁山附近杏花莊開酒店的老王林,被冒稱宋江、魯智深的惡棍搶去了女兒滿堂嬌。正逢李逵來店飲酒,王林向他哭訴。李逵聽了大怒,回山斥責宋江。宋江為辨明事實,同他下山質對。李逵在認識了錯誤之後,回山向宋江負荊請罪。恰好兩個惡棍又送滿堂嬌回門,王林上山報信,宋江即指派李逵下山捉拿,“將功折罪”。最後,全劇在慶功聲中結束。
李逵是元代水滸戲中最重要的腳色,半數以上的水滸戲是以他為主人公的。《李逵負荊》充分表現了李逵對受迫害人民的同情和勇於改過的精神。當他聽到王林說女兒被宋江、魯智深搶走,並拿出紅絹褡膊為見證時,便怒氣衝天地回山追查,對宋江、魯智深進行了辛辣的嘲弄。但當真相大白後,又馬上負荊請罪。作者對這一英雄人物的刻劃又極為細緻、生動,如第二折李逵與宋江、魯智深下山質對時的一段曲白:
(正末唱)非鐵牛,敢無禮,既賭賽,怎翻悔?莫說這三十六英雄一個個都是弟兄輩……(雲)為兄弟每(們)都來聽著!(宋江雲)你著他聽什麼?(正末雲)俺如今和宋江魯智深同到那杏花莊上,只等那老王林道出個是字兒,你那做媒的花和尚休要怪,我一斧分開兩個瓢,誰著你拐了一十八歲滿堂嬌為單把宋江一個留將下,待我親手伏侍哥哥這一遭。(宋江雲)你怎生伏侍我?(正末雲)我伏侍你,我伏侍你:一隻手揪住衣領,一隻手掐住腰帶,滴溜撲摔個一字,闊腳板踏住胸脯,舉起我那板斧來,為著脖子上,可叉!(唱)便跳出你那七代先靈,也將我來勸不得!
這段曲白既表現李逵火暴的性格,切合他和宋江、魯智深及梁山泊為兄弟之間的人物關係,又聲口逼真,情態如見,包含著許多戲劇動作,適合於舞臺演出的要求。
作者寫梁山環境與人物性格,既按照生活本身的邏輯,概括了現實的素材;同時賦予環境與人物以理想的色彩。作品又是一個有典型意義的幽默性的喜劇。作者通過喜劇衝突巧妙地突出了李逵性格的兩個方面:他對梁山事業的愛護、對受壓迫人民的同情和他輕信人言、易於激動的缺點。他的輕信人言、易於激動,使我們感到好笑;而他的熱愛人民,忠於梁山事業,又使我們覺得可愛,這就使它可以和《看錢奴》、《風光好》等諷刺性喜劇明顯地區別開來。此外,如第一折寫王林邊哭邊為李逵打酒,第二折寫李逵摹仿王林的樣子在宋江面前哭訴滿堂嬌的被搶,第三折寫王林打開門把李逵當做滿堂嬌抱著哭,也都表現了作者善於掌握喜劇的關目處理。
高文秀,東平(山東東平)人,是一個多為的青年作家,有小漢卿之稱。他編的水滸戲最多,其中有八種是“黑旋風”的戲,現僅存《雙獻功》一種。《雙獻功》中的權豪勢要白衙內竟隨意借個大衙門坐堂,等被他拐了妻子的孫孔目來告狀,就輕易把他打下死囚牢�堙A突出反映了當時社會的黑暗。後來幸得李逵化妝成莊稼漢去探監,才瞞過了牢子,救出了孫孔目。這不只表現了李逵隻身深入敵人營壘的勇敢和機智,同時通過粗人用細這一喜劇性的安排,取得了一定的藝術效果。
高文秀的另一雜劇《澠池會》通過藺相如的公而忘私,廉頗的勇於改過,表現了團結禦侮的主題思想。是同《李逵負荊》性質相似的喜劇。體現在藺相如身上的關心人民疾苦的思想,賦予了這個歷史題材以新的思想內容。
同上述作家作品風格相近的,有無名氏雜劇《陳州糶米》。《陳州糶米》寫“陳州亢旱三年,六料不收,黎民苦楚,幾至相食”。劉衙內保舉自己的兒子小衙內和女婿楊金吾去陳州糶米,把五兩銀子一石的米改作十兩銀子,米�媞U上些泥土糠比。還要用八升小鬥量米,加三大秤進銀。剛直的張敝古同他們辯理,小衙內用皇帝賜予的紫金錘打死了他。後來小敝古到包公處告狀,包公運用智謀先斬了楊金吾,再讓小敝古用紫金錘打死了小衙內,又利用劉衙內請來的“只赦活的,不赦死的”的赦書,赦免了小敝古,收到了大快人心的喜劇效果。
《陳州糶米》的突出成就是塑造了一個敢於向黑暗政治作鬥爭的張敝古的形象。張敝古對“窮民百補破衣裳,汙吏春衫拂地長”的現實深感不平,他知道“一合米關著八、九個人的命”,因而在鬥爭中那麼理直氣壯。後來他發現了倉官的營私舞弊,就罵他們是“吃倉廒的鼠耗,咂膿血的蒼蠅”,是“餓狼口�媢鳦黹屆A乞兒碗底覓殘羹”。直到他被紫金錘打得快死了,仍不忘懲辦這些害民賊。他說:“我便死在幽冥,決不忘情。”張敝古這個具有強烈反抗性的勞動人民形象的塑造,是元人雜劇的新成就。
劇中的清官包公不象其他劇本那樣把他神化,而寫出了他在奸邪當道時的內心苦悶。他的“及早歸山去”的思想是當時黑暗政治在作品中的投影。但作品所著力描寫的仍是他鐵面無私、為民除害的精神,在他所進行的一連串鬥爭�堙A表現了他的機智沈著,寄託了人民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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