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至戰國的文學
(上古----西元前221年)


《屈原的其他作品》


  深刻的思想內容,純熟的藝術技巧在屈原的其他作品中也有充分的表現。

  《九章》是包括九篇詩歌的總題,主要是屈原兩次放逐中的經歷、處境和苦悶悲憤心情的反映,表現了詩人對祖國的無限熱愛和對群小的無比痛恨。但這個總題名不是詩人所自定,而是後人輯錄時所加。朱熹所謂“後人輯之,得其九章,合?一卷,非必出於一時之言”,從《九章》各篇內容來看,這種說法是符合事實的。《九章》各篇的創作年代,大概以《惜誦》?最早,它是作者被讒見疏以後所作。《抽思》是懷王時作者流放漢北所作,故詩中有“有鳥自南兮,來集漢北”之句。其餘七篇都是作者在頃襄王時被放於江南所作。其中《哀郢》?頃襄王二十一年,郢都被秦攻破後作,詩人久放的痛苦和對祖國危亡的憂慮,在這首詩中得到異常深刻的反映。《涉江》中的地名和時令緊承《哀郢》而來,是詩人溯江北上,入於湖湘以後所作。《橘頌》中有“生南國兮”一語,疑亦是詩人在江南途中所作,表面上詠物,實際是詩人的自贊。《懷沙》、《惜往日》都是屈原自沈以前不久作的,後者是屈原的絕筆,是他最後一首述志詩。此外《思美人》、《悲回風》二篇作於何時不能確定,所可知者,前者大概是再放初春所作,後者則作於再放的某年秋間。

  《九章》與《離騷》一樣,是詩人在同腐朽的貴族集團進行激烈的鬥爭中?生的。因此,它也同《離騷》一樣,深刻地表現了詩人強烈的愛國感情。在《抽思》中詩人寫道:

  望孟夏之短夜兮,何晦明之若歲!惟郢路之遼遠兮,魂一夕而九逝。曾不知路之曲直兮,南指月與列星。願徑逝而未得兮,魂識路之營營。

  詩人獨處“異域”的孤寂苦悶的心情和對郢都的懷念,是表現得如此深摯動人,我們似乎看到了詩人夏夜不寐,輾轉反側,魂夢縈繞故都的痛苦表情。詩人熱愛祖國的心情越到晚年就越強烈,當郢都被敵人攻破時,詩人在《哀郢》中回憶當年被迫離郢的情景,如雲“出國門而軫懷”,“望長楸而太息”,“顧龍門而不見”,“背夏浦而西思”,最後則“登大墳以遠望,聊以舒吾憂心”,真是一步一回首,一步一傷神。他在九年不復的放逐中,面對著殘破的祖國河山,內心的痛苦是無可名狀的。但詩人仍堅持返回故國的願望,所以在《哀郢》的“亂辭”中寫道:

  曼餘目以流觀兮,冀一反之何時!鳥飛返故鄉兮,狐死必首丘。信非吾罪而棄逐兮,何日夜而忘之!

  詩人時刻都沒有忘懷祖國,也時刻沒有忘懷人民,特別是在長期的流放中,實際是生活在人民中間的,在郢都破滅後,詩人事實上成?難民群中的一個。因此,他就更加深切地瞭解人民流離失所的苦難。詩人這種同情人民、拯救人民的心也就成?他熱愛祖國,不肯遠離“故鄉”的動力。

  詩人在《涉江》中還具體描寫了流放中的艱苦生活,但詩人並沒有灰心退縮,反而更加頑強,更加堅毅不屈。他鄭重宣言:“苟餘心之端直兮,雖僻遠其何傷?”“吾不能變心而從俗兮,固將愁苦而終窮。”由於艱苦生活的磨煉,使他進一步地認識了“黨人”的腐朽醜惡的本質,因而對他們的鞭撻更加有力,對當時黑暗現實的揭露更加深刻:

  玄文處幽兮,蒙瞍謂之不章;離婁微睇兮,瞽以?無明。變白以?黑兮,倒上以?下。鳳皇在奴兮,雞鶩翔舞。同糅玉石兮,一概而相量。夫惟黨人之鄙固兮,羌不知余之所臧。

  ——《懷沙》

  《九章》的強烈的政治性,強烈的抒情意味與《離騷》基本一致。詩人眼看著祖國的命運就要被“黨人”斷送,他的心情就越發不能平靜。所以表現在《九章》中的感情有時比《離騷》還更激烈。但《九章》中幻想誇張的手法較少,主要是使用直接傾瀉和反復吟詠的方法來表現其奔放的激情,因之它比《離騷》具有更強的現實性。如《哀郢》、《涉江》、《懷沙》等篇都是紀實之辭,作者放逐生活歷歷可見。《九章》的語言十分華美,富於表現力,很好地表達了詩人的強烈感情。形式上《九章》散而不亂,跌宕有致,語氣隨著詩人感情的起伏而變化,深深地吸引著讀者。強烈的愛國主義精神和濃厚的抒情成分完美地結合,是《九章》的主要特色。

  《天問》是我國文學史上一篇奇文。它是對自然、社會的現象和事物所發生的疑問,從中可見詩人思想的博大和探索真理的精神。作者在篇中所提出的一百七十多個關於天地萬物、古往今來的問題中,保存了不少的神話傳說和古史材料。《天問》基本上是四言詩,通篇全用詰問語氣,然參差錯落,靈活變化,並不覺得單調。

  《天問》的創作年代,據篇末“薄暮雷電,歸何憂”、“伏匿穴處,授何雲”及“悟過改更,我又何言”幾句看來,王逸認?是詩人放逐後所作是正確的。又《天問》後半篇多引歷史故實以?鑒戒,與《離騷》陳詞重華的用意相同,估計它們的寫作時間相去不會太遠。

  《招魂》也是一篇奇文,是屈原放于江南時根據民間招魂詞的寫法而創作的。現在應該根據《史記》屈原傳贊來糾正王逸以來認?宋玉所作的錯誤看法。全文以中間巫陽招魂詞?主體,前有敘文,後有亂辭。招魂辭最突出的特點是每隔一句用一個“些”字做語尾。“些”和“兮”都是楚國的方言,而用“些”字又是楚國巫覡楚咒語的舊習。詩人正是把民間流行的習慣語言引入自己的創作中。關於本篇的主旨,除舊說宋玉招屈原外,還有屈原招懷王和他自己招自己兩說。我們基本上同意後一說。招魂本是楚國當時的巫風。而從謝靈運《山居賦》的“招驚魂於殆化,收危形於將闌”和杜甫《彭衙行》的“暖湯濯我足,剪紙招我魂”等語句中,還可以看到這種招生魂的遺風。
  屈原放逐江南後,思想中充滿著矛盾和鬥爭,根本原因就是《離騷》提出的是否離開祖國的問題,這就造成他“愁懣山澤,魂魄放逸”的精神狀態。詩人採用民間招魂的形式,極力描寫四方上下的險惡和故鄉居室、飲食、音樂之美,不僅賴以堅定自己不肯離開祖國的意志,寄託他對故鄉的熱愛,甚至流露了重返故都再得進用的願望。這與《離騷》的上下求索、眷戀故鄉的思想感情是一致的。鋪張那些物質享受,雖然不一定屬於詩人自己,卻是他曾與楚王“圖議國事”,經常出入遊宴的處所,耳聞目見的事物。這正是詩人的苦心孤詣之所在,不是什?俳諧之文。有人認?《招魂》是以文滑稽,那是輕看了這篇作品的。《招魂》在藝術上的特色是鋪?豐富,想象奇特,富於浪漫主義色彩。它的鋪寫方法對後來漢賦的創作有直接影響。

  《九歌》本來是古代樂歌,《離騷》、《天問》都曾提到它。據傳說它是夏?從天上偷來的。《楚辭》中的《九歌》是屈原在民間祀神的樂歌的基礎上,?朝廷舉行大規模祀典所創作的祭歌,並取古代樂歌?名。
  《九歌》共十一篇,最後一篇《禮魂》是送神之曲,?各篇所通用,其餘每篇各主祀一神。?了獲得神的福佑,《九歌》中有的寫祭祀中歌舞娛神的熱鬧場面,有的寫人們對神的熱烈禮贊,如《東皇太一》、《雲中君》、《東君》就是。它們莊嚴富麗的情調,與《詩經》的頌詩相近,但比頌詩生動活潑而有情致。《九歌》又有神與神、人與神相愛的描寫,這是原始宗教“人神雜糅”的一種遺留,如《湘君》、《湘夫人》、《山鬼》三篇就是十分優秀的戀歌。《湘君》是湘夫人的獨唱,《湘夫人》是湘君的獨唱,都是表現他們互相追求終於不遇的複雜變化的心情;《山鬼》寫神女去同愛人相會,但愛人卻沒有來。詩中極寫女主人公相思、怨恨、懷疑、憂傷的情緒。《大司命》、《少司命》和《河伯》或寫願結相知、頃刻別離的悲愁,或寫同遊九河、日暮忘歸的快樂,都是很好的抒情詩。

  此外,《國殤》是一首追悼愛國犧牲的將士的挽歌,充滿愛國主義精神。全詩概括而又生動地描寫了戰鬥的經過,刻劃出衛國壯士勇武不屈、視死如歸的英雄形象,並加以熱烈的禮贊。《國殤》風格剛健悲壯,語言樸素,色彩單純,聲調激越,與內容和諧一致,是《九歌》中風格突出的一首。

  《九歌》充滿浪漫氣息,想象優美而豐富,和民歌有血緣關係。《九歌》中的多數詩篇大抵韻味雋永,語言精美,善於把周圍景物、環境氣氛、人物容貌動作的描繪和內心感情的抒寫十分完美地統一起來,有一些片段長期?後人所傳誦。例如: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餘。弱弱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

  ——《湘夫人》

  這�婺痐H用樸素自然的語言,以清秋的景色構成了一個美妙而略帶輕愁的意境。這樣一開始就有力地襯托了湘君久候夫人不來所勾起的悵惘。他如《山鬼》以深山中特有的景物描摹女主人公的美麗和她的深摯的感情,《少司命》寫神靈往來倏忽所引起的悲歡離合的情緒,也都具有深切感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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