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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en:談皇說后

史契分

 


維多利亞女皇
攝於1887年

  英帝國主義者佔領香港時正值維多利亞女皇(Queen Victoria)在位,因此香港有很多地方都是以女皇的名號來命名的。例如在香港島北岸興建的維多利亞城,海港就稱為維多利亞港,皇后碼頭,中環匯豐銀行總行以北的皇后像廣場,分為東,中,西三段的皇后大道,域多利兵房,域多利道,域多利皇后街以及皇后街等等。殖民地師爺的中文水平一向頗受人非議,這個論點可以從上述地名的中譯可見端倪。首先,作為正式譯名Victoria不應有維多利亞和域多利兩個不同的音譯,不知情者會誤以為是兩個不同的人。其次,Queen應當翻譯為女皇而不是皇后。根據英國的憲制,維多利亞女皇儘管沒有治國的實權,她作為國家元首的地位是毋庸質疑的。她是一國之君(head of state)而非國君的妻子。麻煩出在英文字Queen既可以解作女皇也可以解作皇后。世上女皇少而皇后多,譯者見Queen字即想當然把她翻譯成皇后。等到發覺錯誤時這些地名已經沿用了幾十年,不可能再改回去。


域多利皇后街
© 香港巴士大典

 有人說:“后字在古代本來就有國君的意思。”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說法。后字在遠古時誠然可解作國君。段玉裁注東漢許慎編的說文解字有很清楚的解釋,我現在語譯如下:“開國之君叫做王,其後繼位的國君就叫做后,但只是認真考究時才這樣區分的。一般而言,王和后都是國君的意思。”例如神話“嫦娥奔月”中的后羿,他其實並不姓后。后羿真正的意思是“那個叫做羿的國君”。正因為后字同時可解作國君又可解作國君的正妻,很容易引起誤會,所以到後來人們就不用后字來表達國君的意思。皇后就不同了。皇后是相對於皇帝的名詞,只有一個解釋—皇帝的正妻。

  皇后這個詞可不可以寫成王后呢?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且讓我們先弄清楚“皇”與“王”之間的分別。在遠古之時,皇,王,帝,后都是國君的意思,沒有大分別的。周朝成立之初,實行封建制度。周天子大封同姓宗室,異姓功臣和前朝後裔為諸侯,爵位分為公,侯,伯,子,男五等。周天子的稱號為王,諸侯國的國君就稱為公,侯,伯等等。春秋時代中期以後,各諸侯國經過幾百年開拓疆土和互相兼併,逐漸形成了為數甚多的超級強國,實力甚至比周天子更強。諸侯國的國君開始看不起周天子了,紛紛僭號稱王。等到秦王嬴政統一六國,他覺得“王”這個稱號不夠尊貴,就稱自己為皇帝,意思是他“德兼三皇,功過五帝”,比以前所有的統治者的功業更高。可惜秦帝國只過了十五年便滅亡了。其後漢高祖劉邦建立漢朝,仍然採用皇帝這個稱號。劉邦認為周朝行封建制度,國祚雖然長但諸侯國難以駕御;秦朝行郡縣制度有利直接統治,但只有十五年便亡國了。因此他希望採兩者之長,兼收並蓄。他一方面設郡縣,直接受命於中央政府,又分封自己的兒子和姪兒為王,分佈各地以為屏障。從此“皇”與“王”就有了分別:皇是皇帝的簡稱,而王是諸侯是皇帝的臣子。皇與王再不可互通。

  回到剛才的問題,皇后既然是對應於皇帝來說的,因此必須寫成皇后;作為皇帝的正妻,寫成王后是不適當的。至於翻譯外國的王室成員或童話故事時,我建議可按以下的體系來決定:

(1)帝國(Empire)—皇帝(Emperor)—皇后(Empress
(2)王國(Kingdom)—王(King)—王后(Queen

  帝國與王國都是以君主為國家元首(無論是否有實權)的政體。它們主要的分別,在於帝國擁有廣大的領土,統治權可涵蓋一個或多個國家或領地。維多利亞女皇在位時正值大英帝國的顛峰,她是絕對可以採用Empress的稱號,但她選擇按聯合王國(United Kingdom)的傳統,以Queen為稱號。可見這些稱號對外國元首而言,並非鐵板一塊。你可能會問,多大的領土才算廣大呢?答案是沒有絕對的。外國元首要自稱為皇帝,你和我可以阻止嗎?

  是不是一國之君一定可用EmperorKing的稱號?當然不是!那要取決於國家的規模。小國寡民的國君是不配用的。荷李活金像影后嘉莉絲姬莉(Grace Kelly)在1956年嫁給摩納哥(Monaco)君主雷尼爾三世(Prince Rainer III)。摩納哥即賭城蒙地卡羅,國土極小兼且長期受法國保護。所以雷尼爾三世只以Prince為稱號,一般中譯為親王。對應於Prince,嘉莉絲姬莉的稱號則是Princess(王妃)。他們所生的子女,稱號也是PrincePrincess。所以見到PrincePrincess,請不要條件反射翻譯為王子與公主。Prince可以是親王(諸侯國的國君),王子或王孫。Princess可以是王妃(親王的正妻),公主或孫公主。

  所有的稱號必須是對應的,例如:帝國—皇帝—皇后,王國—王—王后,諸侯國—親王(王)—王妃。韓劇明成皇后就是好例子。女主角在生之時的稱號一直是王妃,因為高麗受當時的大清保護,高麗的君主稱號只是王,所以他的正妻的稱號為王妃。劇集結局時女主角已死去,高麗脫離大清獨立,高麗王進號皇帝,於是追封已死的王妃為明成皇后。

  皇(王)和后除了是王室的稱號外,還有很多其他的意思,例如代表最好或最重要的人,地方或事物等等。Queen還可作動詞使用,意謂國際象棋中的卒抵達對方的底線變身成后。那真是太有意思了!最卑微的卒子竟變成最具殺傷力的后,頗有點水鬼封升城隍的況味。Queen it這習語則指有些人態度傲慢,對人頤指氣使的意思。這和廣東俗語“執着雞毛當令箭”又何其相似。這裏不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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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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