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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頌

湮瀅

 

  蒲公英是最普通的植物,像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從來不被重視,永遠沒有機會栽在盆中或種植在花圃裏;它們與野草一同生長,卻具有十分頑強的生命力。我眼見它們頭一天被割草機刈倒,但第二天早晨,便能迎着晨曦再吐出燦然的黃花,不能不令人肅然起敬。
  蒲公英的花很平實,在大鋸齒形的葉子上,開出造型最簡單的黃花。蒲公英的黃,不似玫瑰那麼嬌柔,禁不起一場春雨,就會褪了色;它從開到謝,都堅持那種黃的本色,一種固執的元黃。特別是當它一大塊一大塊佔領早春的草色時,那片天地的玄黃,使你不能不從心底升起由衷的讚美。

  許多花卉適於獨賞,如蘭花,因為每一株都有它的特色。一盆名貴的蘭花價值連城,一葉一瓣都需要耐心細賞。也有的花卉適於群觀,如鬱金香,看起來一大片紅一大片黃才過癮,獨賞反不足觀。蒲公英則兩者兼備。每一株蒲公英都有它獨立的品格,造型質樸卻非法常耐看;一種單純自然的美,沒有絲毫矯揉造作的姿態,並不輸任何國色天香,泰然地生存於天地之間。它不怕摧折,不畏橫逆,如不死的老兵,具有不懈的戰鬥力。它不需要灌溉,也不用特別照顧;它生長不揀地方,窮鄉僻壤,山涯海角,隨巷敗籬,都能怡然自得,恬然自適地展開它的笑靨。它沒有濃郁的芬芳,卻散發出微微的草香,味淡而永。蒲公英更適於群體觀賞,在早春三月,它首先將一大片金黃毫不吝嗇地擲給你,成為新春開卷的第一筆顏色。
  蒲公英的淳樸真摯,不造作,不矯飾,它的知足常樂,隨遇而安的個性,都充分表現了大自然的美德。它的蓬勃的生機,永不妥協,永不認輸的堅強意志,以及處變不驚,莊敬自強的定力,尤其難能可貴。

本文選自作者散文集秋之悸
台北:道聲出版社
(10641台北市杭州南路二段15號,電話:(02)23938583)
(書介及出版社資訊:http://www.taosheng.com.tw/bookfiles-10J/bookfiles-10J024.htm
北京: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100028北京市朝陽區西垻河南里17號樓,電話:(010)64668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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