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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析讀(十二)

“夫子之求之”與“耶穌召罪人”

石衡潭

 

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學而1.10)

注釋:

  子禽:陳亢,字子禽,即原亢,孔子學生。
  子貢:孔子學生,姓端木,名賜,字子貢。小孔子三十一歲。
  夫子:“:身經為大夫者,得稱為夫子。孔子,魯大夫,故弟子呼為夫子也。”(皇侃.論語集解義疏)此章指孔子,後世亦特指孔子。
  邦:與“國”對舉時,大曰邦,小曰國。單稱則泛指國家。
  聞:與聞,知聞。
  抑:連詞,還是,或是。
  其諸:語氣詞,或許,大概,莫非。
  溫良恭儉讓:

“敦美潤澤謂之溫,行不犯物謂之良,和從不逆謂之恭,去奢從約謂之儉,推人後己謂之讓。言夫子身有此五德,推己以測人,故所至之邦必逆聞之也。”(皇侃.論語集解義疏
陳子禽問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溫,良,恭,儉,讓,尊行也。有尊行於人,人親附之。人親附之,則人告語之矣。(論衡.知實)
“言夫子行此五德而得之,與人求之異,明人君自願求與為治也。”(漢.鄭玄)
“政是人君所行,見於民下,不可隱藏,故夫子知之,是人君所行自與之也。”(皇侃.論語集解義疏
“五者,夫子之盛德光輝接於人者也…言夫子未嘗求之,但其德容如是,故時君敬信,自以其政就而問之耳,非若他人必求之而後得也。聖人過化存神之妙,未易窺測,然即此而觀,則其德盛禮恭而不願乎外,亦可見矣。學者所當潛心而勉學也。謝氏曰:‘學者觀於聖人威儀之間,亦可以進德矣。若子貢亦可謂善觀聖人矣,亦可謂善言德行矣。今去聖人千五百年,以此五者想見其形容,尚能使人興起,而況於親炙之者乎?’張敬夫曰:‘夫子至是邦必聞其政,而未有能委國而授之以政者。蓋見聖人之儀刑而樂告之者,秉彝好德之良心也,而私慾害之,是以終不能用耳。’”(朱熹.論語集注

對讀:

“耶穌從那裏前走,看見一個人名叫馬太,坐在稅關上,就對他說:你跟從我來!他就起來,跟從了耶穌。耶穌在屋裏坐席的時候,有好些稅吏和罪人來,與耶穌和他的門徒一同坐席。法利賽人看見,就對耶穌的門徒說:你們的先生為甚麼和稅吏並罪人一同吃飯呢?耶穌聽見,就說:康健的人用不着醫生,有病的人才用得着。經上說:‘我喜愛憐恤,不喜愛祭祀。’這句話的意思,你們且去揣摩;我來,本不是召義人,乃是召罪人。’”(馬太福音9:9-13)

解析:

  陳子禽對孔子的行為有些疑惑,甚至可能有點不滿,就來詢問子貢。子貢一向尊敬與維護老師,也很善於言辭。他沒有直接回答是還是不是,而是說夫子的求之,與別人大不相同。以溫,良,恭,儉,讓來概括孔子的行為舉止,非常精闢與到位。同樣一種行為,在不同人眼中有不同的看見與看法。有人看結果,有人看過程;有人挑刺,有人寬容。一個人應該道人之善,成人之美,而不是雞蛋裏挑骨頭,門縫裏看人。
  馬太福音9:9-13的情形有些相似,也有些不同。法利賽人對耶穌不只是挑毛病,而是要抓把柄。他們這樣做的次數多了,這回似乎又讓他們逮着了。他們先沒有直接來找耶穌說事,而是向門徒發難:“你們的先生為甚麼和稅吏並罪人一同吃飯呢?”可能門徒們沒有料到法利賽人會提出這樣的問題,也可能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回答,耶穌聽見之後,就直接而巧妙地回答了他們。其實,耶穌與稅吏並罪人同席是很自然的,因為馬太本身就是稅吏。馬太跟隨耶穌了,覺得是件天大的好事,請自己的朋友來聚合慶賀,他的朋友當然是同行—稅吏比較多。稅吏被猶太人視為罪人,賣國賊,因為他們是替羅馬人收稅的。
  第歐根尼(Diogenes of Sinope, 412B.C.-323B.C.)是古希臘的一位偉大哲學家。他愛好美德但言語刻薄。他的大半時光都在雅典度過,但卻喜歡拿雅典的奢侈墮落與斯巴達的質樸單純互相比較。一天有人對他說:“既然你認為斯巴達那麼偉大,而瞧不起雅典,那為甚麼不離開雅典,到斯巴達去住呢?”他回答說:“我最希望做的,就是留在人最需要我的地方。”罪人才需要耶穌,所以耶穌要住在罪人中間。也許,耶穌並非每次都故意去找罪人同席,只是祂不拒絕任何真正想要悔改的人,也不把人分為三六九等。在這點上,孔子的有教無類,廣收弟子倒與之有些相似。人最重要的不是外表與身分,而是內心與實質。人在神面前,最關鍵的不是有沒有罪,有多大的罪,而是認不認罪。一個病人若發現和承認自己有病並主動投醫問藥,他可能還有救;而一個人有了病卻不自知或者知道了卻不承認,也就是諱疾忌醫,那麼,就真的很慘。法利賽人嚴謹遵守猶太教的儀式,自以為是義人,但他們的心卻是剛愎,冷漠和沒有憐憫的。這正是他們的問題。所以,耶穌用耶和華的話:“我喜愛[憐恤],不喜愛祭祀。”(何西阿書6:6)來教他們去揣摩說話的意思。雖然神設立了獻祭制度,但他並不願意儀式代替內裏的義。神不是儀式主義者,他不喜見儀式與個人的敬虔分割─就是法利賽人所作的。他們熟悉律法的字句,卻對靈裏有需要的人毫無同情之心。就像一個會游泳的人看到有人落水,不去援救,卻還指謫人家水準太差。一個人自己不願意出丁點力氣幫助別人,卻還對那些治病救人者指手畫腳,大放厥詞。
  馬太.亨利(Matthew Henry, 1662-1714)在解釋這節經文時說:

“那些自欺欺人地認為自己是義人的人,很快就會厭惡他們的救主勝過厭惡自己的罪,”(註)

約翰也說:

“我們若說自己無罪,便是自欺,真理不在我們心裏了。我們若認自己的罪,神是信實的,是公義的,必要赦免我們的罪,洗淨我們一切的不義。我們若說自己沒有犯過罪,便是以神為說謊的;祂的道也不在我們心裏了。”(約翰壹書1:8-10)

除了耶穌,世上沒有一個義人,人人都需要救贖。這裏說的前一種人就像是稅吏和罪人,後一種人則是法利賽人。我們又屬於哪一種呢?
  論語與聖經中的這兩段還有點不同:孔子的目標是問政,看看有沒有從事政治的可能與機會;而耶穌則要救人,呼召人悔改,改變他們的心意與道路,來跟隨自己。論語中是學生為老師做解釋與辯護,聖經中是耶穌替門徒回答與解難。耶穌的回答既針對法利賽人,又是面向門徒和所有的人。

“凡有耳的,就應當聽!”(啟示錄13:9)

(下期續)

註:馬太.亨利:四福音注釋,華夏出版社,2012,第75頁。

翼展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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