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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欺人太甚

劉廣華

 

  前文講及“尊重卑微的人”,不尊重卑微的人非君子,欺人太甚的更是下等小人。這種小人肯定天理不容,將來不會有好的下場。四十多年前,在美國南佛羅里達州(South Florida)只有兩三間中國大餐館。所謂中國大餐館,只是指有售酒牌照的中國餐館而已,不能夠與香港的大酒家相比。當時有一個人,是當年北京市長彭真的部下,因為彭真被批鬥,他也可能隨時都會被抓去公審,所以他帶着妻子兒女從北京移民來邁阿密(Miami)。他全家來了邁阿密之後,生活拮据,被親戚介紹到一家中國大餐館做服務員。這個人是大學畢業生,精通俄文,中文更不用說。可惜那家大餐館的老闆不但不尊重他,而且還濫用他,除了做本分工作之外,還要他做許多額外的工作。有些同工不服,跑去對老闆說:“老闆,你對這個人很不公道。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恐怕他會辭職不幹。”老闆睜大雙眼回答說:“辭職不幹?他能夠去哪裏?他能夠做甚麼工?他不懂英語,甚麼都不會,誰要他?他的妻子兒女吃甚麼?我告訴你們,他絕對不會走,我看他一輩子都要留在這裏替我打工。”

  當這個人走投無路的時候,信了耶穌。牧師替他想辦法,幫助他開了一家小餐館,建議他全家出動,因為美國早期流行家庭式的中國餐館。結果,生意興隆,食客如雲。數年之後,他賣了這家小餐館,另開一家全埠最豪華的大餐館。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舊老闆不知道因何緣故,突然破產,不但把他的餐館賣了,連他的房子也被政府封掉,兩夫婦要出來替人打工。這可能就是他欺人太甚的報應吧!

  在我們大中華的歷史上,欺人太甚的故事很多,而最膾灸人口的,就是漢初朱買臣休妻的故事。由漢初至今,已經超過二千年。這個故事早已被寫成詩歌,編成戲劇,近代又將它拍成電影,但是民間仍然不厭其煩的講完又講。為甚麼呢?因為太實際和太深刻了!讓筆者根據歷史和傳說,將這個故事整理並重寫出來,送給讀者們當作茶餘飯後的甜品。

  朱買臣是漢武帝時代,即公元前150年左右的人物。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儒指儒家,尊崇孔孟學說。百家即在儒家以外的學說,例如道家,法家,墨家,名家,兵家等等。朱買臣生長於會稽(即今天的蘇州吳縣),出身微寒,但是自幼愛讀書。既知漢武帝只看重儒家,他就天天研讀有關儒家學說的書籍,希望有一天得到朝廷重用,能夠出人頭地。按照傳統,朱買臣可能是由父母安排,在青年時代就結了婚,妻子乃崔家姑娘,是一個心直口快,大方外向的女子。婚後家貧,夫婦靠打柴為生。打柴是古代貧窮人維持家計的小生意,因為不用本錢,人人都可以做,可是幾乎天天都要上山,十分辛苦。

  朱買臣讀書非常用功,在家固然秉燭夜讀,就是在打柴的時候,一有空餘的時間就拿起書本來讀,甚至背着柴的時候,也在牛角上掛着一本書來讀。所以後人用“負薪掛角”來形容他的讀書精神。“薪”就是柴;“角”就是牛角。古人打柴,多用牛來運回家中。除了用牛運以外,自己還挑着一擔。朱買臣挑着一擔柴,將書本掛在牛角上,一邊趕牛,一邊讀書。可是年復一年,不知過了多少年,甚麼好消息都沒有。性情外向的崔氏開始不耐煩了,對丈夫日漸失望。有一天,當朱買臣在那裏一邊趕牛一邊讀書的時候,她忍不住了,嘲笑朱買臣說:“書獃子,看你讀書的樣子,越看越討厭!我看你啊,一輩子都不會有出息。”


朱買臣邊挑柴邊讀書

  朱買臣有很好的脾氣,可能他是蘇州人吧!從前上海有一句很流行的話說:“寧可與蘇州人相罵,也不與寧波人講話。”原來蘇州人講話斯文有禮,連罵架的時候也細聲細氣。寧波人則剛剛相反,連講話的時候也好像在罵架。朱買臣早就知道妻子的性格,很溫柔的回答說:“娘子啊,你已經跟隨我那麼多年了,請你再耐心多等幾年吧,好日子很快就會來到。那時,你就可以享福,不用再捱苦了!”崔氏光火了,破口大罵說:“你叫我再多等幾年?我呸!我看你的樣子,生成一副窮相,一輩子都不會發達。總之,我嫁錯郎就是!”朱買臣說:“娘子啊,人怎可以貌相,海怎可以斗量呢?你瞧着,我很快就身穿官服,而你很快就成為官夫人了!”說罷又再低頭讀書:“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註:“說”,是高興的意思。)

  崔氏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了,立刻離開朱買臣,回家收拾行李,像一縷煙似的,跑回娘家去了。過了幾天,崔氏拿着一張休妻書回來,強迫朱買臣在上面簽名。因為在古代,女人在社會沒有地位,不能夠休夫,只有男人才能夠休妻。雖然朱買臣不願意,但是妻子苦苦相逼,只好簽下自己的名子。所謂朱買臣休妻,實在是崔氏休夫。崔氏有了自由身,很快就改嫁了。有一年的清明節,崔氏與新夫上山掃墓,忽然看到樹林中有一個消瘦醜陋的人,在那裏一邊砍柴,一邊讀書。崔氏連猜都不用猜,就確定是自己的前夫朱買臣。為了要炫耀一下自己再嫁之後的好景,崔氏故意走到朱買臣面前,讓他看看自己所穿着的新衣,並把祭祖的飯菜拿出一些來送給他,說﹕“皇帝到現在還沒有召你呀?真是可憐啊,快拿這些飯菜去吃吧!”

  朱買臣本想不要,但是饑餓難抵,只好接受了,並很有禮的回答崔氏說:“多謝夫人,小生將來有好日子,定必圖報。”崔氏冷笑幾聲,回答說:“誰望你圖報?看你這副窮相,你怎麼會有好日子呢?”說罷就轉身走了。天生我才必有用,蒼天不負有志人。過了數年,朱買臣飛黃騰達的機會終於來到了。他的同鄉嚴助在朝廷做官,向漢武帝推薦他。漢武帝先任他作一個小官,後來見他才高八斗,就封他為會稽太守,治理他的故鄉會稽。漢代的“太守”就是郡長,即等於今日美國的州長。

  當朱買臣打起太守旗號,乘着車子,浩浩蕩蕩回鄉的時候,鄉民夾道歡迎。在人群當中,朱買臣望見一個熟悉的婦人和她的丈夫,他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前妻崔氏。後人根據這個事實,就創造了“馬前潑水”和“覆水難收”的故事,目的在滿足一般人的報復心理。事實上,朱買臣是一個律己恕人的大儒,不會作出這種小人所為。可信的故事是這樣,當崔氏看到自己曾經輕視和欺侮過的前夫衣錦榮歸的時候,心中十分羞愧和後悔,於是上前向朱買臣認錯。朱買臣安慰崔氏說:“夫人,往事請不要再提。我當年說要報答你,現在我有機會了。”隨即下令隨從,把崔氏夫婦接上後車,帶回太守府,安排他們住在後園的一間大房子,按時供給衣食。民間又傳說,後來崔氏受不了良心的折磨,結果自殺死了。總之,朱買臣的故事教導我們,不可欺人太甚,罵人和待人都不可以太絕,總要留下幾分情。這幾分情將來可能會為你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聖經說:

“欺壓貧寒的,是辱沒造他的主;憐憫窮乏的,乃是尊敬主。”(箴言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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