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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革命是愛與饒恕

—湯姆.霍珀電影《悲慘世界》

石衡潭

 

  悲慘世界Les Miserables;港台譯:孤星淚)是法國作家雨果(Victor Hugo, 1802-1885)的名著,曾被多次搬上舞臺與銀幕。音樂劇版的悲慘世界已經享譽世界,久演不衰,而湯姆.霍珀(Tom Hooper)的這部新電影應該說吸收了音樂劇版的精華,又發揮了電影的視覺震撼效果,同時突出了長篇小說的恢宏主題—愛與饒恕。
  雨果在小說開篇中就指出,當時法國社會面臨三大問題:貧窮使男子潦倒,饑餓使婦女墮落,黑暗使兒童羸弱。電影也以形象逼真的畫面對這些做了反映:冉阿讓(Jean Valjean)不忍心看着妹妹的兒子餓死,偷了一塊麵包,就在監獄被奴役了十九年;芳汀(Fantine)為了養活女兒不得不出賣自己的頭髮,牙齒乃至身體,最後撒手人寰;寄人籬下的小珂賽特(Little Cosette)要幹各種雜活還要在夜晚獨自去樹林打水,才能艱難地活下去…

  這樣的現實合理嗎?面對如此殘酷的現實,人們又該怎麼辦呢?在警長沙威(Javert)看來,現實的就是合理的,就是正義的。他的職責就是要對那些挑戰,破壞現實秩序的人繩之以法,投之以牢,從而使得整個社會恢復秩序與穩定。他認為那些作奸犯科者都是天生的壞人,本性難移,對他們的任何憐憫與同情都是不應該的,甚至追問犯罪的緣由也是多餘的。這些已經成為他鋼鐵般的信念乃至本能。

  而世世代代被壓迫的普通老百姓則對這種現實有強烈的不滿與怨恨,他們希望推翻暴政,獲得自由與幸福。當然,大部分人是敢怒不敢言,只有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學生們成為他們的代言人與行動者。他們在深受人們愛戴的拉馬克(Lamarque)將軍的葬禮上舉起了起義的大旗,他們築起了街壘,以暴抗暴,但群眾並沒有被真正鼓動起來。他們寡不敵眾,英勇犧牲,血灑街頭。

  代表秩序的沙威與起來反抗的學生們屬於兩個互相敵對的陣營,但他們的手段與實質又如此相似,所獲得的效果又如此相同。他們都崇尚武力與暴力,都不妥協與不寬容;他們又都失敗了。若按照沙威的做法與邏輯下去,冉阿讓這樣的人只能成為一個十惡不赦且死心塌地的罪犯,會給社會與人們帶來極大的危害,同時他自己也會終身陷於囹圄之中。而學生們即使勝利了,也必然會走向其反面—暴政,以暴力奪取的,還必須以暴力來維持。他們之前的法國大革命已經是前車之鑒了,他們只不過是在重複歷史的錯誤而已。人間的一切正義都是相對的,也是短暫的。
  那麼,有沒有真正的正義?允不允許革命?革命的真實含義又是甚麼?有沒有真正的出路?回答是肯定的。但真正的正義不在人間,而在天上;真正的革命不是致人死命而是致死自己,就是致死舊人成為新人;真正的出路不是暴力與衝突,而是愛與饒恕。
  沙威的暴力讓冉阿讓充滿了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仇恨,而主教以德報怨的愛與饒恕才讓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我抬頭看虛妄的天空,如同看着我自己罪惡的漩渦;我要逃離這個世界,這個屬冉阿讓的世界;冉阿讓已經死去,我要我的人生重新開始!”

To the whirlpool of my sin, I'll escape now from the world, From the world of Jean Valjean, Jean Valjean is nothing now, Another story must begin!

九年後,冉阿讓成為了馬德蘭市的市長,還開辦工廠,讓許多人有工作,能夠維持生活。他幫芳汀擺脫困境,讓她最後在醫院得以安息;他帶珂賽特逃離火坑,使她成長為一個美麗優雅的閨秀;他冒着被暴露身分的危險勇救車下老人;他不惜放棄多年辛苦所得來的一切,到法庭自訴以開脫那個無辜受累者;他不加任何條件地放走了一直追捕自己的沙威;他冒着生命危險救出了參加街壘戰的馬瑞斯(Marius Pontmercy)。他做這一切不是為了自己的幸福,而是要傳遞從主教那裏得來的愛,要用這種愛來證明神的存在:去愛他人就能看到神的面容(to love another person is to see the face of God)。愛能夠激發愛,能夠戰勝惡。愛人者人恆愛之。冉阿讓在逃難途中得到了他所救過的車下老人的幫助,讓他和珂賽特得以在修道院藏身多年;甚至鐵面無私的沙威也為他和他所救的馬瑞斯讓道。這一切都說明了愛的力量,饒恕的大能。

  當然,愛並不是一個輕鬆的字眼,愛要付出代價,愛裏包含着危險與犧牲。冉阿讓愛的身影就是肩起黑暗的閘門,放貧窮善良的人們去光明的地方;他始終在與黑暗和危險搏鬥,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同時又堅定不移地信靠神。

“萬能的主啊,請聽聽我的祈禱啊。每當我有困難時,你總能幫我找到方法。他還很年輕,他心裏很恐懼。如果我要死,請讓我死去,讓他活下去,把他帶回家吧;帶他回家,帶他回家吧。”

God on high, Hear my prayer. In my need, You have always been there. He is young, He's afraid. If I die, let me die, Let him live, Bring him home, Bring him home, Bring him home.

冉阿讓也總是功成身退,成全別人。他辛辛苦苦把珂賽特養育成人,而當她進入妙齡產生愛情時,他雖然極不情願,但還是勇敢地接受這一現實,並為她的幸福創造條件。他不僅冒死救出了珂賽特的戀人馬瑞斯,而且為了不因自己的身分連累他們,毅然隻身退隱到修道院。
  艾波妮(Eponine)沒有冉阿讓那樣高大,但她也在奉獻着自己的愛。對於她來說,愛的道路更加奇特與艱難,因為她要為了愛而放棄愛。她暗自傾心的人是馬瑞斯,而觸動馬瑞斯生命琴弦的卻是另外一個姑娘—珂賽特。艾波妮最大的願望是給馬瑞斯帶來幸福,她壓抑自己的情感,盡全力去幫助成全他們。她幫馬瑞斯找到了珂賽特的住處,她給他們傳遞信件和消息,在馬瑞斯與珂賽特達到愛的頂峰之際,她墮入了痛苦的深淵,最後,她為保護馬瑞斯而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在某種意義上說,艾波妮的愛比馬瑞斯與珂賽特之間的愛更加崇高與感人。她在愛的犧牲中得到了神的垂憐。

  馬瑞斯是一個純潔而火熱的青年。他有正義感,也渴望愛情。他是在愛情無望的情況下投入街壘戰鬥的。這是一個個案,可也表明參加起義的每個青年都各有處境,各有隱情,並非事先有明確的目標和周密的計劃。這也是他們失敗的重要原因。起義的烽火灰飛煙滅之後,馬瑞斯再次來到了當時他們討論起義的房間,可物是人非,不堪回首:

“有一種悲傷無法言說,有一種痛苦永不停歇,桌椅空空如也,我的朋友們都已經死去。在這裏他們曾經指點江山,在這裏他們點燃了革命之火,在這裏他們曾經歌頌‘明天’,但‘明天’卻沒有到來,我的朋友們,戰友們,請不要問我,不要問你們的犧牲是為了甚麼,桌椅空空如也,我的朋友們,卻再也無法相見。”

There's a grief that can't be spoken. There's a pain goes on and on. 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s, Now my friends are dead and gone. Here they talked of revolution. Here it was they lit the flame. Here they sang about ‘tomorrow’ and tomorrow never came. Oh my friends, my friends, don't ask me what your sacrifice was for. 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s, Where my friends will sing no more.

這沉痛低迴的吟唱表達了馬瑞斯的悔恨與迷惘。是的,滿腔熱血並不能解決問題,暴力革命也不是真正出路。
  沙威的信念也已經崩潰。他不明白為甚麼這個他一心要置於死地的人在有機會報復時卻給了自己一條生路?他不明白為甚麼代表正義的自己卻要由這個象徵罪惡的囚犯來施恩?到底甚麼是正義?甚麼是恩典?兩者又是甚麼關係?對所有的問題,他已經不再相信原來的答案,可又找不到新的,於是,只有死路一條。沙威的結局與想法與聖經中的猶大相似,他們懊悔了但沒有按照神的旨意真正悔改,接受神的赦免之恩。

“因為按神的意思憂傷,就生出悔改通向救恩,是不懊悔的;可是屬世界的憂傷,卻帶來死亡。”(哥林多後書7:10,中文標準譯本)

沙威的悲劇表明:人不能固執於已有的觀念,也不能停止自己的追尋。真理不是僵化的教條,而是切實的引導。人所要保持的態度就是:

“不要效法這個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叫你們察驗何為神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羅馬書12:2)

  “你可否聽到人民在高唱?”(Do You Here the People Sing?)是貫穿全劇的一首歌,可在不同場景中歌詞有所不同。在劇中的巴黎街頭響起時是表達人民的憤怒,是呼喚起來反抗,推翻暴政。

“你可否聽到人民在高唱!可否聽到憤怒之人在呐喊!這是一個人的心聲,不再為奴得解放。當你的心跳激昂迴盪,和着拿戰鼓聲聲響,我們會浴火重生,迎接明天的曙光!”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Singing a song of angry men? It is the music of a people who will not be slaves again! When the beating of your heart, Echoes the beating of the drums. There is a life about to start when tomorrow comes!

這時候,人們對明天是甚麼並不清楚,他們只是對未來有盲目的相信與期盼。而到劇末,這支歌再次在街頭唱響迴盪,人們站得更高,加入的人更多,不僅有活着的人,還有那些死去的人,都加入了凱歌高唱的行列。

“你可否聽到人們在歌唱?他們曾迷失在黑暗山谷中?這是奔向光明之人的呐喊。這裏有永不止息熱情在燃燒,為着世上所有不幸人。最深暗夜將過去,燦爛朝陽會升起。我們重獲自由享光明,在上帝所賜樂園中。”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lost in the valley of the night? It is the music of a people who are climbing to the light. For the wretched of the earth, there is a flame that never dies. Even the darkest night will end and the sun will rise. We will live again in freedom in the garden of the Lord.

這不再是無助的呐喊,盲目的抗爭,而是在上帝的引導下爭戰,是走向真正的自由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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