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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難忘的老師

音凝

 

  在我生平所受的教育當中,對我影響最深,使我終身難忘,一輩子受用不盡的,有兩位老師:一位是小學的國文老師張子謙先生,另外一位是中學的理化老師王華亭校長。
  我由小學四年級開始便喜歡國文與作文,小學五,六年級時,我的作文,常常受到老師的讚許。那時的國文老師是一位年高德劭的老秀才—張子謙先生。由於張老師年事已高,講課時聲音很小,坐在後面的學生聽不太清楚,便不斷有小騷動。而張老師是天生的好脾氣,很少責怪學生,所以他的國文課總是亂哄哄的。我當時年紀比較小,坐在最前排,對他講的課聽得很清楚,也很能領會。我對張老師深湛的國學修養,極為神往。禮拜六上午的作文課,便成為我最喜愛的時刻。但他多半都會在我的作文簿上批示不可過於求高。記得有一次我的作文簿上的評語是:“文如水流花放,蓬蓬遠春…”並且在課堂上朗誦我的作文,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得到的最高榮譽,使我畢生難忘。
  張老師不但是一位飽學的通儒,而且是一位仁厚的長者,一位十分執着而忠實的教育工作者,對每一個學生都不厭其煩地闡釋與教誨,現在想起來,仍然教人感動。記得在冬天寒假的時候,他特別為對古詩文有興趣的學生義務開課;在北方的隆冬,天寒地凍,課室中又缺少取暖的設備;寥寥的幾個學生,坐在空曠的大教室裏聽課,手腳都凍得僵硬,讀得相當辛苦,但卻能在他浩如瀚海的國學知識中,略窺文學的堂奧,心情是火熱而興奮的。我現在還能背誦一些他那時教授的詩文。張老師主張寫文章要簡潔雋永,猶記他教的秋水軒尺牘“冬日謝贈火碗”;“承惠火碗,是念范叔之寒,而煦以伯鶯之熱,飲和食德,每餐不忘矣,謝謝。”多少年來每逢想到張子謙老師這則短簡,便會湧現心頭。
  在我一生中,對我人格塑造影響最大的是王華亭校長,王校長是我小時候很畏懼的一位人物。他有一張四方臉,兩個高高的顴骨,配上一雙威嚴四射的眼睛,具有一種懾人的威儀。學生們遠遠望見他,都會盡量避闕,因為大家都有點怕他。王校長辦學校以嚴格稱著,教學更是一絲不苟,人人望之生畏。他身兼理化教員,在我們縣城中,他的理化教學是相當權威的。而我們這所學校—“瑞華中學”也是縣城中極負盛名的教會學校。王校長為人嚴厲而公正,極端講求原則,在任何情形下堅不妥協,具有一股懍餘的正氣,是一位人人敬佩的教育家。王校長辦教育雖然嚴格,但他卻能將學校變成一個家庭,因為他在威嚴的後面,付出了相當的愛心。他和學生們生活在一起,他愛學生,學生們又怕他又愛他。特別是在離開學校之後,沒有一個學生不深深地懷念他。
  瑞華中學是一所教會創辦的學校,而王校長就是一個極端虔誠的基督徒。在我生平所看到的基督徒中,很少像他這樣嚴格自律,完全將信仰印證在生活中的。他不但關心一切學生的功課與生活,他更關心學生們的信仰;記得第一天進到瑞華中學時,王校長在訓話中說:“你們能進到瑞華中學絕非偶然,因為上帝已經揀選了你們作祂的門徒。”我當時不了解這番話,而且頗有反感。若干年之後,我才憬悟到這話的真諦。
  學校中每學期都舉行一次奮興佈道會,請國內著名的佈道家來講道,在那個星期中,王校長會到每一個學生的寢室中,為他們跪在地上流着眼淚禱告,希望學生能接受基督的救恩。真的,我一生中受感動最深還是那個時候。而我後來選擇了傳道者這種工作,也是那時候王校長在我心中播下的種子。
  王校長經常穿一件黑布長衫,剃光頭,穿黑布鞋,手中拎一大串鑰匙。他遠遠走來,便可以聽到那串鑰匙嘩啦嘩啦的響聲,同學們便趕緊走避。我們那時規定要住學校,王校長每天早晨在六時到校,與學生們一同跑步三十分鐘,直跑到滿身大汗為止。
  如今,那段兒時的學生生活,已隔了數十年,但在生平的回憶中,還是最鮮明的;閉上眼睛,我仍然可以看到王校長披着他那一襲黑衫,拎着他那一串鑰匙,遠遠走來的那種卓然的風範,而心儀不已。

本文選自作者散文集石頭的誘惑
台北:道聲出版社
(10641台北市杭州南路二段15號,電話:(02)23938583)
(書介及出版社資訊:https://shop.taosheng.com.tw/product_show.php?sid=1237432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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