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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歌劇

劉廣華

 

  在十九世紀末期,1890年代,意大利出版了兩套轟動世界的短歌劇,就是鄉村騎士Cavalleria rusticana)和小丑Pagliacci)。筆者稱它們為姐妹歌劇,因為在市面流行的CDDVD,總是把這兩套歌劇放在一起。鄉村騎士的作者馬斯卡尼(Pietro Antonio Stefano Mascagni, 1863-1945)不單是一個歌劇作家,而且也是一個聖樂家。小丑的作者理昂卡瓦洛 (Ruggero Leoncavallo, 1857-1919)曾經寫了好幾套歌劇,可惜只有小丑流行至今。雖然這兩套歌劇的故事完全不同,主題卻是一樣,就是“愛情如死之堅強;嫉恨如陰間之殘忍。”(引自聖經雅歌8:6)


理昂卡瓦洛 Leoncavallo

馬斯卡尼 Mascagni

  鄉村騎士是獨幕劇,背景是意大利西西里島上面一條鄉村,時間是十九世紀一個復活節的清晨,劇情講及一個用情不專的退役士兵,結果因與有夫之婦偷情而死於劍下。鄉村騎士故事感人,音樂優美,由開幕至到閉幕,每一個旋律和每一段歌唱都扣人心弦,完全沒有冷場,這是歌劇中很少有的。主角有三個:第一個是杜理都(Turiddu),退役軍人,男高音;第二個是姍土莎(Santuzza),杜理都的妻子,女高音;第三個是亞非奧(Alfio),馬車夫,男中音。配角有兩個:第一個是露茜亞(Lucia),杜理都的母親,女中音;第二個是羅拉(Lola),亞非奧的妻子,女中音。

  幕起,背景是一間鄉村禮拜堂外面的廣場,先是遠處傳來杜理都春風得意的歌聲,跟着村民與亞非奧出場,一同歡唱復活節的詩歌。亞非奧問露茜亞﹕“露茜亞媽媽,令郎在哪裏?”露茜亞回答說:“他替我的酒舖到別埠去買酒。”亞非奧很驚奇的說:“到別埠去買酒?今天早上我還在我家附近看見他呢!”姍土莎立刻示意婆婆不要再說下去。當村民都進入禮拜堂守禮拜的時候,姍土莎向婆婆吐露真相,唱出被公認為歌劇中最有名的一首悲歌,“媽媽啊,你知道”(Voi lo sapete, O mamma)。如果你有姍土莎同樣的遭遇,當你聽這首歌的時候,你會肝腸斷裂。姍土莎唱﹕“在杜理都參軍之前,他曾經與羅拉相戀。退役回家之後,雖然發現羅拉已經結了婚,但是他們兩人每當亞非奧出外的時候,就找機會偷情,把我撇下,留在家中哭泣。”

  露茜亞安慰媳婦之後,也進入禮拜堂守禮拜,只留下姍土莎一人在等候杜理都。不久,杜理都果然出現,姍土莎跑上去懇求他臨崖勒馬,趕快離開羅拉,如果繼續下去,後果會不堪設想。杜理都不但不聽勸告,反而怒氣沖沖,大罵姍土莎多疑善妒,並把她推倒在地上。就在這個時候,羅拉上場,儀態萬千。杜理都看見,轉怒為喜,立刻撇下姍土莎,與羅拉一同眉來眼去的進入禮拜堂。姍土莎妒恨填心,一時失去了理智,剛好看見亞非奧出現,就把杜理都和羅拉偷情的秘密告訴了他。亞非奧聽後,大大震怒,唱出“愛已成恨”(In odio tutto L’amor mio fini),並發誓定要懲辦姦夫淫婦。

  姍土莎與亞非奧離開後,台上空無一人,上半場結束,樂隊演奏出被公認為歌劇中最優美的間奏曲,旋律悲愴纏綿,由頭到尾沒有間斷,一個完全不懂古典音樂的人聽見,也可能會立刻愛上它。當筆者第一次聽到這首間奏曲的時候,正是家母去世不久。跟着筆者重聽又重聽,一邊聽一邊流淚,藉着這首歌和眼淚流盡心中的悲傷。那時筆者正是少年,情感豐富。

  間奏曲過後,下半場開始。時間是禮拜完畢,信徒帶着愉快的心情從禮拜堂走出來。按當時西西里島居民的習慣,禮拜之後就聚集在禮拜堂外面的廣場談天說地,飲酒唱歌。眾人齊集在露茜亞的酒舖前面作樂,亞非奧突然出現,杜理都敬他一杯酒,表示和他友好。亞非奧當場拒絕,表情難看,眾人立刻意識到將有大事發生,於是紛紛躲避。亞非奧上前把杜理都的右耳咬了一口,意思是說,我要和你決鬥。這是當時西西里島上居民的風俗。

  亞非奧個子粗壯,決鬥經驗豐富,杜理都心知得勝的機會很微,於是跑去與媽媽吻別,說﹕“媽媽,你為我祝禱吧!如果我不再回來,請你好好的照顧姍土莎,我實在對不起她。”說罷跑往禮拜堂後面,與亞非奧決鬥。姍土莎緊緊的摟着婆婆,預感不幸的結果即將發生。緊張的音樂越來越緊張,過了一會,一個婦女從禮拜堂後面跑出來,大聲呼喊說﹕“杜理都被刺死了,杜理都被刺死了!”姍土莎和露茜亞婆媳倒在地上,婦女們擁上前去扶助。全劇終,大幕垂下。

  小丑是兩幕劇,劇情是根據十九世紀末期在意大利拿坡里發生的一宗謀殺案編寫而成。小丑所以如此受人歡迎,百看不厭,因為戲中有戲,笑中有淚,愛中有恨,緊張刺激。主角有兩個﹕第一個是卡尼奧(Canio),戲班班主,在戲中戲扮演小丑帕利亞奇奧(Pagliaccio),男高音;第二個是妮達(Nedda),卡尼奧的妻子,在戲中戲扮演哥倫比娜(Colombina),女高音。配角有三個﹕第一個是東尼奧(Tonio),戲班小丑,在戲中戲扮演塔地奧(Taddeo),男中音;第二個是彼彼(Beppe),戲班員,在戲中戲扮演阿勒基諾(Arlecchino),哥倫比娜的情夫,男高音;第三個是西爾維奧(Silvio),年輕農民,妮達的情夫,男高音。

  第一幕的背景是十九世紀意大利卡拉布里亞(Calabria)一條鄉村的廣場,時間是下午三點,當日正好是天主教的聖母節。當大幕還未升起之前,先來前奏曲,東尼奧穿上小丑衣服,走到大幕前面宣佈:我們演員也有血,有肉,有感情,今天晚上我們要表演的戲劇是真有其人其事。跟着大幕升起,班主卡尼奧夫婦坐在馬車上歡迎和感謝村民,並宣佈戲劇將於晚上七時開始演出。宣佈完畢,卡尼奧先下車,他的妻子妮達隨後,東尼奧跑前去把她抱下來。原來東尼奧是一個好色的小人,一早就對妮達垂涎欲滴,經常把握機會討妮達的便宜。卡尼奧半真半假,把東尼奧推倒在地上,村民以為他們在演戲,笑着離去,戲班員也跟着離開。

  不久,村民再出場,一邊唱聖詩,一邊走進禮拜堂。跟着妮達出場,自言自語的說﹕“看他(指她的丈夫)的眼神,他可能知道我的秘密。”原來妮達與一位年輕農民名叫西爾維奧偷戀,兩人深深的墮入愛河。當她回想背夫偷情的甜蜜的時候,情不自禁,唱出動聽迷人的“小鳥在歌唱”(Stridono lassu)。東尼奧出場,看見妮達在唱歌,色心又起,於是上前去調戲妮達,向她求愛,把她擁抱,要強吻她。妮達大怒,用馬鞭狼狼的打他。東尼奧老羞成怒,誓言要報被鞭打之仇。就在這個時候,西爾維奧上場,與妮達談情說愛,纏綿不休,並勸妮達在晚上演戲之後,跟他一同私奔。東妮奧看見,妒恨交織,立刻出去找卡尼奧來捉姦。當卡尼奧來到的時候,西爾維奧立刻逃跑,卡尼奧追之不及。卡尼奧懊喪回來,強逼妮達說出情夫的名字,妮達死也不肯。卡尼奧怒火焚心,拔出匕首,要刺死妮達,卻被班員彼彼阻擋住,對他說﹕“班主,觀眾已經坐滿了,正在等着我們上場,快點去化裝吧。”眾人離開,卡尼奧獨自一人在那裏一邊化裝,一邊哭泣,一邊唱出 “做戲!我已被瘋狂緊握着”(Recitar! Mentre preso dal delirio),又翻譯為“小丑情淚”。這是世界上最有名的男高音歌曲之一。歷代歌劇迷都認為二十世紀初期世界歌王卡羅素(Enrico Caruso, 1873–1921)唱這首歌唱得最好,因為卡羅素本人也有失戀時的痛苦經驗。卡羅素灌了很多唱片,可惜當時的錄音技術太落後。

  第二幕的背景也是廣場,在廣場上面築搭起一個臨時戲台。演員相繼出場,彼彼安排座位,東尼奧娛樂觀眾,妮達則向觀眾收費。西爾維奧也在觀眾之中,妮達走前去對他說﹕“我們要小心演戲!”

  戲中戲終於開始上演了!妮達扮演小丑帕利亞奇奧的妻子哥倫比娜,彼彼扮演她的情夫阿勒基諾,二人在卿卿我我,談情說愛。東尼奧扮演小丑塔地奧,剛從外面買菜回來,看見妮達與阿勒基諾正在偷情,心裏非常嫉妒,因為他也愛上了哥倫比娜,而且經常向她挑逗。阿勒基諾溜走之後,塔地奧乘機向哥倫比娜示愛,並且向她動手動腳,討她的便宜。哥倫比娜把他打走,他懷恨在心,跑去把她與情夫會面的事告訴她的丈夫帕利亞奇奧(由妮達的丈夫卡尼奧扮演)。當塔尼奧離開後,阿勒基諾又來與哥倫比娜會面。不久,帕利亞奇奧走進來,阿勒基諾馬上逃跑,哥倫比娜很依依不捨的說﹕“我永遠都是屬於你的。” 帕利亞奇奧聽見,內心痛苦,眼中流淚,說﹕“我的天啊,正像我今天下午所聽到的一樣。”於是他強迫哥倫比娜把她情人的名字說出來,哥倫比娜死也不肯。突然,帕利亞奇奧把小丑的面具和衣服都除掉,又悲又憤的唱出“我不再是小丑帕利亞奇奧”(No Pagliaccio non son),繼續強迫哥倫比娜講出情夫的名字。

  此時,觀眾們震驚起來,大聲呼喊說﹕“他們好像是在演真戲!對,他們實在是假戲真做。”從這裏開始,筆者改用演員的真名,不再用他們的藝名,因為他們已經由假演到真。卡尼奧再進一步強迫妮達講出情夫的名字,如果不講,便把她殺死。妮達說﹕“情比金堅!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講!你動手吧!” 西爾維奧遠遠看着,知道不對,十分擔憂。彼彼看見,也知道不妙。只有東尼奧心知肚明,在那裏幸災樂禍。最後,卡尼奧完全失去了理智,真的用匕首向妮達插下去,彼彼使用第一速度跑前去攔阻,但是已經太遲了,卡尼奧已經把匕首插進妮達的心房。妮達大聲呼喊說﹕“西爾維奧!快來救我!” 西爾維奧立刻跑前去,卡尼奧說﹕“原來是你!”跟着用匕首插進西爾維奧的心房。卡尼奧親手殺死姦夫淫婦之後,垂下頭來,對觀眾說﹕“這場笑劇已經做完了!”全劇終,大幕垂下。

  這兩套姐妹歌劇的CD很多,而且都是一流的演唱家,君購買任何一套都不會錯。不過筆者認為最值得收藏是由德國Deutsche Grammophon唱片公司於1968年出版的﹕Mascagni: Cavalleria Rusticana / Leongavallo: Pagliacci, Fiorenza Cossotto, Carlo Bergonzi, Joan Carlyle, Giuseppe Taddei, Coro E Orchestra Del Teatro Alla Scala, Conducted by Herbert von Harajan.

  演唱姍土莎的Fiorenza Cossotto被公認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女中音。她的音色和演唱技巧非常完美,富有磁力,能夠征服每一個聽者的心靈。當你聽過她唱“媽媽啊,你知道”之後,你就會覺得她的演唱至今還無人能及。卡拉揚(Herbert von Karajan, 1908-1989)被公認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指揮家之一,受到全世界愛好和不愛好古典音樂人士的尊敬。據說在文化大革命期間,歐西古典音樂被視為毒草,許多偉大的指揮家都受到批判,唯獨卡拉揚例外,因為中西人士都尊敬的周恩來總理喜歡聽卡拉揚指揮的音樂。這套CD在美國已經買不到,筆者相信在香港可以買到。


Fiorenza Cossotto

卡拉揚 Herbert von Karajan

  這兩套姐妹歌劇的DVD也很多,筆者認為最值得收藏的是在2011年由Sony公司出版的:Mascagni: Cavalleria Rusticana / Leoncavallo: Pagliacci (Metropolitan Opera) James Levine (Conductor), Placido Domingo, Tatiana Troyanos, Teresa Stratas, Sherrill Milnes (Actors), Franco Zeffirelli (Director).


Sherrill Milnes

  其實這張DVD是於1978年在世界有名的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拍攝,扮演姍土莎的是已故美國女中音Tatiana Troyanos,筆者在前文曾經介紹過她,這是她在癌病復發之前的最後遺作。扮演妮達的正是才貌雙全加拿大女高音Teresa Stratas,筆者在前文也曾經介紹過她。在灌唱這套小丑歌劇的時候,Teresa Stratas已經40歲,但是她的姿色還未減當年。筆者要為扮演東尼奧“壞蛋”的Sherrill Milnes平反。在台下,Sherrill Milnes是一個目不邪視的正人君子,一個虔誠的基督徒,一個學者,一個多才多藝的音樂家。他畢業於美國有名的西北大學(Northwestern University),除了聲學之外,還專於許多種樂器。Sherrill Milnes一生得到國際獎狀很多,退出樂壇之後,擔任西北大學榮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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