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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之篇

湮瀅

 

秋思

  這兩天一連下了幾場冷雨,時序也剛剛轉到了中秋,在不久前還被酷暑逼得透不過氣來,卻不料在指顧間,秋意竟一下子濃了。晨昏間感到涼意襲人的時候,措手間竟找不到換季的衣裳。再看一看月曆,發現這一年忽然逝去了三分之二,久久計劃要做的一些事情,竟多半尚未開始,猝然使我感到好像甚麼都來不及了。
  在秋天來臨之前的長長的兩個季節裏,你會漫不經心地渡過,甚至嫌它逗留得過於漫長,毫不在乎地去浪擲它。正像少年時候的光陰,你一點也不珍惜地去揮霍,但驟然警覺鬢間出現了白髮,再追悔逝去的歲月時,卻只有悲傷來伴你的老大了。但秋天畢竟不是一年的終結,它還給你留下了最後可供使用的寶貴時間與機會,你只要及時抓住它,雖然手頭比較緊迫一點,但畢竟還是可以有所作為的。
  說老實話,在一年中我是很喜歡秋天的;秋天不僅饗你以豐富的顏色,豐滿的果實,最重要的是它帶給你以生命的凝定;在經過春的茁長,夏的奔放之後,生命的歷程經過不少波折之後,秋天予你以生命最穩妥紮實的感覺。一個基督徒一定要經過生命的秋天,靈命才會明透澄澈,信仰才能趨於堅定,因為這是生命結實的時候了。
  秋是宜於沉思的季節,當情感的波瀾由絢爛歸於平淡,每一條思維都已逐漸理出頭緒;所有的思路都已通暢而明透,是可以寫出結論的時候;你可以將信仰作出種種有系統,有規律的整理與歸納,使你的生命更見渾圓與篤實。這樣說,秋天應該是屬於神學家的吧。
  “風詹展書讀,古道照顏色”,是哲人文天祥在正氣歌中留下的最後兩句,也寫出了他秋天的心境;只有當你的心情在凝定靜止的時候,才是讀書最有收獲的時刻,不管餘下的時日有多少,在沉思之餘,讓簷下的秋風為你展卷吧。

感恩的季節

  秋天是豐收的時候,也是感恩的季節;在農業社會中,大約人人都懷有對上天感激的心情;面對着豐收的果實與穀物,飲水思源,感恩之心油然而生。但在今天高科技的工業社會裏,這種感懷便愈來愈少了。人們多半以為一切的成果都出於自己的努力,以愚蠢的驕傲與自滿代替了對上蒼的感激,特別是住在都市裏的人們,日用所需皆由市場購買而來,缺少對大自然哺育的親炙,反以怨懟取代了對上帝的感戴。在秋天這個豐收的季節裏,人們的心中缺少了感恩是多麼遺憾而悲哀的事情!
  我們平常對於感謝的事物,多半是以那些我們所需要,但卻不花代價得來的東西,譬如在急困時得到別人的餽贈;再次是對那些我們雖無特別需要,但也是不花代價而得到的禮物與贈品。對自己付了代價才得到的東西,便不覺得應該感謝。然而對一個基督徒來說,應該懂得凡事謝恩,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每一天都是感恩節。我們的精神肉體皆由上帝而來,凡我所有,莫非主賜。人們不僅要為日用所需獻上感恩,我們更要為上主所賜的陽光雨露,一絲風,一片雲,一聲鳥鳴,一朵小花而由衷感謝,才配領受上主的恩典。

  為一切美好的事物感恩,雖然有時候會忽略,但到底是很自然的事,但一個具有深度的基督徒卻要學習在逆境中獻上感謝,這便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虔誠如約伯尚不易領會,能在深度的苦難中感謝上帝的人,實不易多見。只有在生命的秋天中將自己凝煉得晶瑩明透的保羅,才能寫出達腓立比人那樣的書信;當肉體受到極大折磨而且獲救無望時,卻能在捆鎖中突破肉體的痛苦,而獻上喜樂的感謝祭。
  我們常常為美滿的生活,為健康的身體,為成功的專業而感謝上帝,但卻很少為貧乏的日子,為不癒的病體,為失敗的前途而獻上感謝的祭。是的,你如果不經歷一個生命的秋天,不將信仰的內涵提昇,你永遠也學不會在苦難中也說聲謝謝。

一果知秋


無花果

  多半的果樹與作物,都在秋天獻出它們豐盈的果實。記得故鄉中秋時,吃月餅的滋味遠不如品嚐各種各樣的水果來得過癮,秋天真是水果的饗宴。故鄉的水果有柿子,蘋果,梨子,葡萄,棗子,李子…等數也數不盡,還有味甘如蜜的無花果。但故鄉的無花果樹多半很矮小,有的且是盆栽,果子也小,結實不多。當我有機會到聖地去訪問,才真正見到無花果樹,無花果樹在聖地是主要的果樹,一大片一大片的種植,樹木高大碩壯,枝葉茂密,果實大如拳頭。當地的果農將果實製成菓乾,造成罐頭,或製成糕餅,是聖地主要的食品之一。主耶穌曾多次以無花果作比喻,教訓當時的人們;因為它是一種到處可見的果樹。無花果是隱花植物,不如桃李之能開花供人欣賞,它唯一的貢獻就是結果,無花果樹如不結果,便完全失掉了它存在的價值,是白佔地土,將遭砍伐的命運(路加福音13:6-9)。主耶穌也曾因在無花果樹下找不到果子而咒詛了果樹(馬可福音11:12-14)。耶穌不止一次地將無花果樹比作信徒,而要求信徒要結出生命的果實。在巴勒斯坦另一種最常見的果樹是葡萄,因為荒磧的猶大曠野,寸草不生,只有葡萄樹可以奇蹟般的生長。耶穌在講道時,用葡萄樹作比喻的例子也很多。祂曾以葡萄樹自喻,並以枝蔓比喻鬥徒(約翰福音15:1-8),同樣地祂也要求門徒要多結果子。


谷中百合花
  聖地有許多美麗的花卉,可供人欣賞;沙崙的玫瑰,谷中的百合,各以它們的姿態與芳香來讚美上帝。這些花卉多半在春天才盛開,所謂春華秋實。當時序來到秋天,英華內斂,該是以果實呈現生命最高境界的時候。而像無花果與葡萄,一種根本無花可觀,一種花小不足欣賞,果實才是它們展現生命唯一的方式。而花朵的美麗與芬芳,只能予人以感官的享受,提高人精神的境界,但果實卻能直接供應人生命的滋長,功參造化。秋天是豐收的季節,生命的果實是感恩最佳的獻禮,在這樣美的秋天,你忍心讓主耶穌在你身上找不到果子而失望嗎?

本文選自作者散文集石頭的誘惑
台北:道聲出版社
(10641台北市杭州南路二段15號,電話:(02)23938583)
(書介及出版社資訊:https://shop.taosheng.com.tw/product_show.php?sid=1237432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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