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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

吟螢

 

  早晨,有股創作的衝動,迫使我伏在案上想寫點甚麼,但當我握筆展紙時,靈感卻遠我而去,心中感到莫名的惆悵,乃廢然擲筆。抬起頭來,有一股逼人的綠意透進窗紗,雨後清新的植物氣息,與淡淡的玫瑰花香,引我走出書室,在摻着微曦的晨風中小立。我窗前的這片朝鮮草剛剛剪過,幾場春雨過後,新茁的綠芽急忙鑽出來,使這個庭園中充滿了活潑的生機。但當我低下頭來仔細察看,才發現在這片草地上又生出了不少雜草,而且頑強地盤踞在地上。而玫瑰花也許久沒有整理了,看起來很不舒服。地上落葉片片,剪斷的殘草,被雨水沖到角落裏。啊!幾天忙碌,竟使這庭園陷入半荒蕪的狀態了。我立刻脫下了上衣,找出了挖土除草的工具,開始工作。許久沒有握工具,手指顯得特別笨拙,彎下腰去,也覺得呼吸困難。但當我的手指接觸到花草與泥土時,立刻有一陣悸動的喜悅襲上心頭,一絲絲植物與泥土混凝的芳香,流入鼻管,使我忘去了疲勞。在日光的曝曬中,我辛勤地工作着,仔細將雜草拔出來,將斷草與落葉打掃清除,將玫瑰花上枯乾的枝葉剪下來,用鐵鏟挖鬆玫瑰花根部的泥土,然後再灑上除蟲劑,加上肥料。看到玫瑰的枝葉間,不斷抽出紅色的嫩芽,如初生嬰兒的嫩臉,使人看了會禁不住生出愛憐的感覺。枝的尖端結成一顆顆的花苞,想到不久即將燦開的花朵,心中便湧現期待的興奮與美的憧憬。
  當我完成了這艱辛的工程時,已經暮色靄然了。我放下工具站起來,但腰半天都直不起來,我再環視這座庭園,綠意盎然,纖塵不染,我的疲憊立刻由滿足的喜悅所取代,搓一搓沾滿了泥土的雙手,感到有些痛楚,原來被玫瑰花刺扎破了手指,有血流出來。但完成了一件最原始的藝術,覺得頗為快慰。在夕陽的淡輝中,我看到了自己的一幅作品。我好像繪成了一幅水彩畫,吟成了一首小詩,寫好了一篇散文似的,由創作的衝動,到最後的定稿,雖經過許多辛苦的努力,但成功的喜悅,卻足以抵消這一切而有餘。
  我洗去了手上的泥漬,再拿起剪刀來,仔細察看每一珠花樹,做最後的修剪。我的每一篇作品的完成,都要經過很多次修改,我不願意隨便將一篇草稿拿出來,我總要將它修改到自己認為滿意時,才敢呈現給我的讀者。


聖法蘭西斯
  當我最後的修剪完成,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不禁想到聖法蘭西斯(St. Francis of Assisi)的風範,有一天他在花園中拔草,有人問他:“假使當太陽下山時,你就要死去,你打算做甚麼?”這位聖者泰然地回答說:“我必須先將花園清除完畢。"啊!這是何等的襟懷,這是多麼豁達,多麼灑脫的境界,聖法蘭西斯真是太可愛了,他的回答簡直是一句不朽的詩章,憑這句話,他就能當聖者而無愧。而此刻我已經完成了我的作品,我不敢掠聖者之美,但我此時若離開這個世界,我總算沒有向歷史交出白卷。

本文選自作者散文集秋之悸
台北:道聲出版社
(10641台北市杭州南路二段15號,電話:(02)23938583)
(書介及出版社資訊:http://www.taosheng.com.tw/bookfiles-10J/bookfiles-10J024.htm
北京: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100028北京市朝陽區西垻河南里17號樓,電話:(010)64668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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