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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是一件不必急於求成的事

—馮小剛電影《非誠勿擾二》

石衡潭

 

  馮小剛電影非誠勿擾二前半場除了一些比較有趣的台詞外,其實沒有太多內容。秦奮與梁笑笑的那種生活與彆扭,離現實生活太遠了,誰會那麼沒事找事,裝傻還裝癱呢?我都準備起身走人了,可沒有想到李香山這個過場性的人物到後半場還成主角了,並且還真出彩。
  李香山引出的是一個沉重的話題—死亡。對這個話題,中國人一向退匿三舍避之惟恐不及,馮小剛來碰碰,也還有點膽量。當然,馮小剛來碰也是中國式的,與日本的入殮師(又名:禮儀師之奏鳴曲)不太一樣。入殮師有着大和民族一貫的嚴肅,非誠勿擾二則在嚴肅的事情上也沒忘了幽上一默。這不一定是純粹中國式的,可確實是純粹馮小剛式的,或王朔式的,葛優式的。死亡是一個生活事件,不管你願意不願意。它或姍姍來遲,或猝然而至,可無論如何,卻總會找到你。就像李香山說的那樣:“這不是病,這是命,我的命找我來了,我只能從命。”他說得很好,態度也比較端正,只是有些遲了。對於生命來說,死亡一直是一個提醒,可惜人們一直以為它太遙遠,沒有在意,直到它一聲大響,我們才猛然回頭:日子不多了。死亡預警會讓人的思想情感發生很大的改變與轉變。李香山已經在眾人面前向芒果信誓旦旦:無論對方將來多麼美麗,多麼動人,多麼愛你,都不再和她在一起了,可是在798小飯館邂逅芒果時,還是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我的親人啊!”死亡讓我們的生命與生活變得無比珍貴,儘管酸甜苦辣五味俱陳。要是李香山早知道這一天,當初就不會那樣決絕地選擇離婚,也不會那麼苛刻地要求妻子了吧!反過來,芒果大概也是一樣吧!

 

  人們對死亡有很多猜測。李香山的女兒川川說:“死是另一種存在,相對於生。只會生活是一種殘缺。”死亡之後,有甚麼在等待着我們,着實令人害怕,哈姆雷特就是這樣,李香山也不例外:“怕,像走夜路,敲黑門,你不知道門後是五彩世界還是萬丈深淵,怕一腳踏空,怕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他當然也盼望有來世:“你們的善,你們的好,我都記下了,都拷進腦子裏了,我將帶着這些記憶,走過火葬場,我沒了,這些信息還在,隨煙散播,和光同塵,作為來世相謝的依據,假如有來世的話。”這些話都有一定道理,可都不完全,而且言者是姑妄言之,聽者是姑妄聽之,沒有真正的確信。影片把死亡與尊嚴也聯繫了起來。李香山重視尊嚴,離婚要尊嚴,死亡也要尊嚴。那甚麼是死得有尊嚴呢?在生前搞人生告別會,我沒有異議。這可能是一次真正情感交流的機會,讓將逝者與尚存者互有交代,免留遺憾。可是最後的面向大海,縱身一躍,就算是有尊嚴嗎?我看未必。這說明編導們還是未將生死看透。影片中最能代表其生命觀的是秦奮或他學來的一句話:“活着是場修行。”此語與川川的“只會生活是一種殘缺。”相對應,一脈相承。前者強調過程,後者說明結局,比較完整了。這兩句話相當王朔,大概是他這些年來參禪悟道悟出來的,不容易。可是,它們都還是從人自身角度來看來說的,也太主動了。不知道王朔和馮小剛聽說過另外一句話沒有:“人生是一件禮物。”我覺得這才是真正從另一面來看人生,且更接近人生的本質。人生其實是被動的,很被動。你想:不是我們要來到這個世界,我們是被父母生到這個世界裏來的;也不是我們想要離開這個世界,而是不得不離開。若人生真是一件禮物,那我們就要向送禮的人表謝感恩,還要問這禮物何用為何送我?若自己隨意決定如何處置禮物,而不問送禮人的心意如何,那就有些簡單與魯莽了。李香山的結束方式也難逃這樣的追問。


  相比之下,生活中作家史鐵生(1951-2010)對死亡的態度要更自然一些:“一個人,出生了,這就不再是一個可以辯論的問題,而只是上帝交給他的一個事實;上帝在交給我們這件事實的時候,已經順便保證了它的結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於求成的事,死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我與地壇)史鐵生年輕時就雙腿癱瘓,後來又患腎病並發展到尿毒症,一直靠三天兩頭的透析維持生命,自稱“職業是生病,業餘在寫作”,可他一直在跟病魔搏鬥,向死神抗爭。他的大部分優秀作品如我與地壇病隙碎筆務虛筆記我的丁一之旅等都是在他病中完成的。也許可以這樣說:如果沒有他的病和他病中的堅持,可能中國當代文學中就會失去這些靈性充沛,思想深邃,情感飽滿,文字精湛的傳世之作。如今,他反倒是因腦溢血而猝然離世的,也給自己的生命畫上了一個較為完滿的句號。當然,史鐵生也有其遺憾,那就是他始終站在永恆的門檻上,而沒有勇敢地跨進去。如何面對生死,兩千年前身居監牢的使徒保羅的榜樣其實更值得效法:“我的熱切盼望和期待是:我在任何事上都將不至於蒙羞;而現在也能像往常一樣,無論藉着生,還是藉着死,總要滿有膽量地讓基督在我身上被尊為大。”(腓立比書1:20,中文標準譯本)保羅時刻準備着了,時刻與基督同在,生死自然不在話下。
  生死之外,影片中對愛情婚姻的調侃或看法也值得一議。秦奮談自己與梁笑笑出發點不同時說:“你是找感情的,我是找婚姻的!我們倆就走岔道了。”愛情與婚姻的確有所不同。愛情是電光火石,婚姻是細水長流;愛情是我行我素,婚姻是不離不棄。秦奮向梁笑笑求婚時說:“一輩子很短,我願意和你將錯就錯。”這也是正話反說。世界上並不存在完美的愛情,理想的婚姻,人總是有缺點的。對於美若天仙的梁笑笑,秦奮也只能實話實說:“可愛的時候,你像天使;可恨的時候,你像魔鬼。”不錯,人本質上是集天使與魔鬼於一身的混合體,西方文學中美女與野獸的經典故事說的也是同樣的主題。婚姻的奧秘在於如何與狼共舞並且化魔鬼為天使。風情萬種的美國女影星瑪麗蓮夢露(Marilyn Monroe, 1926-1962)曾經說過一句十分經典的話:“如果你無法忍受我最壞的一面,你也無法得到我最好的一面。”這是很值得深思的。還有一點:婚姻的目標不是自己的幸福,而是共同的成長。如果把幸福作為自己的目標,那配偶就只是你實現目標的手段,如此實踐下去,會發現離目標越來越遙遠。幸福不是追求來的,幸福是對美德的報償。只要追求共同的長進,幸福就會悄然來到你們身邊。

  片尾曲用的是倉央嘉措禪味十足的詩十誡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憶。
第五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
第六最好不相對,如此便可不相會。
第七最好不相誤,如此便可不相負。
第八最好不相許,如此便可不相續。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
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此詩所講的還是人的情感,用的是矛盾曲折的表達,道是無情卻有情。想要無情,因為有情;想要有情,怎奈復歸無情。就像賈寶玉,他是帶着滿腔情感來到世界,想要來還情債,可最後還是只能無情地離去,復歸於青埂峰下,再變為補天之石。那麼,我們到底是該無情還是該有情?回答這個問題的關鍵是要知道我們的情淺情深。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是啊,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情感起伏。愛起來,海枯石爛等閒事;恨起來,立時訣別猶嫌遲。哪裏有最深的情感?何處有不變的深潭?有,就在耶穌基督裏。“為義人死是少有的,為仁人死,或者有敢作的;惟有基督在我們還做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馬書5:7-8)人的情,人的愛只有匯入到耶穌基督裏,才能夠湧出活泉,永不止息。

“我的心哪,你為何憂悶?為何在我裏面煩躁?應當仰望神,因祂笑臉幫助我,我還要稱讚祂。我的神啊,我的心在我裏面憂悶,所以我從約但地,從黑門嶺,從米薩山記念你。你的瀑布發聲,深淵就與深淵響應,你的波浪洪濤漫過我身。白晝,耶和華必向我施慈愛;黑夜,我要歌頌禱告賜我生命的神。”(詩篇42:5-8)

  這是一個深陷逆境與痛苦者的內心呼求。朋友,你有過這樣的經歷嗎?你理解這樣的感受嗎?你的深淵願與神的深淵響應嗎?你願意祂愛的波浪洪濤漫過你身嗎?如果你回答是的話,那麼,你的愛,恨,生,死,就都在祂的眼裏,祂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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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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