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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雄

 

  霧好濃啊!有個聲音從白色中漏出來,如怨如慕,但看不見其廬山真面目,這情景很像古墓間幽靈的嘆息。
  從帕思域克海邊駕車回三藩市,黃昏六時已經是霧幕深鎖。平日兩旁迷人的風景,在霧中卻全部被吞沒了。公路的白界線既看不見,每小時十里的速度也嫌太快。海的深處就在車輛下,怒濤萬丈,險象橫生。
  為甚麼詩人,文學家,攝影者對霧的鍾愛還是那麼的近於縱容?除非把霧喻人生的神祕迷離,行路的一如航海者要特別提高警覺,否則霧雖美,能使靈感飄飄然,仍不能以功補過。
  昨天還未破曉,兩艘笨重的大油船相撞於金門橋下,汽油浮個滿海,海狗和魚鳥的家族,遭遇了一場無辜的浩劫。在此之前,我看霧中的金山具古典的雅緻,今天霧把灣區本來的開朗弄得愁眉不展,我想念陽光愈甚。
  和三藩市一樣以霧起家的是倫敦。經過狄更斯的描寫,倫敦似乎完全靠霧維持名氣。他下筆如神:“街頭的燈光在霧中隱約出現,店舖都比平常提早兩小時點起燈。陰寒的地方好像更陰寒,濃密的霧更濃密…”。畫家對霧城的印象幻想多端。宗教家勸人思想永遠的家鄉,雅各書道:“你們有話說,今天明天我們要往某城裏去,在那裏住一年,作買賣得利。其實明天如何,你們還不知道。你們原來是一片雲霧,出現少時就不見了。”
  但燈塔的光,卻能穿過霧層,使打魚的,掌舵的,有個方向。

  三藩市外港一百里有個孤島,上面的燈塔照明了百數十年,現在政府要考慮永久關閉。因為雷達通訊的發明,那強烈的長明之燈要吞聲忍氣被打落冷宮了。
  沒有雷達裝備的船隻該如何?雷達網失了聯絡呢?科學強迫我們放棄古老的倚賴,然而古老的經驗,使人在絕處逢生。上帝是古老的,人的迷路也是!一片汪洋的大海,缺乏了眼目可見的燈塔之光,夜一來,黑暗更橫行無忌了。人如何可以沒有心上的領導?僅憑自我摸索,一旦良知混亂,不碰礁者幾稀!我們每天都看見這種衝撞和打擊。
  就算是在著名的阿加查島吧,離三藩市不過半里,陸地的燈火掩映可見,上面那個燈塔曾斷電多時,盤據島上的印第安人努力把電力恢復,盡量使人們知道他們的決志是要發光到底。
  霧為氣候變幻必然,那麼人的一生如何可以福星拱照不滅?霧雖具詩情畫意但不持久,災禍也有終結之時。小女嘉恩小時常為霧中汽笛的困擾而啼哭,但警告是必需的,我們也不應該為真理的聲音感到厭煩。
  若干年後,我們要在博物館裏向兒孫解釋燈塔昨日的功勞,然而找尋光的方式雖變動不少,但光的領導意義如舊。
  走路的喃喃自語道:“霧好濃啊!”耶穌說:“我是世界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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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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