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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塘鵝

余卓雄


  蒙特里(Monterey)溫柔地躺在加州中部的海邊,太平洋的藍天白浪使她的嬌美古典迷人。今天的美國城市處處誇耀對未來的幻想,可是住在蒙特里的人,喜歡維持大自然起初賦予的面貌,秀麗脫俗,使任何披滿塵埃的人,有超凡之感。看那些蒼天古木,綠苔青石,從創造天地以來,它們便已經在此定居了。
  蒙特里的海鳥家庭,出自名門。白塘鵝(American White Pelican)是族中之主,牠們的身驅魁梧,一振翼,一長嘯,都具有帝王的氣宇。


美洲白塘鵝(American White Pelican)

  “你相信牠們有一個時期完全喪失鬥志嗎?”站在我身旁的老人感慨地問:“牠們竟不會捉魚,幾乎餓死!”

  我凝視着對面那幾隻白塘鵝,那些銳利的嘴在初秋的陽光裏閃耀,那些眼睛也是神氣凜然,這樣的一副武士精神,為甚麼不會捉魚?我問老人家說:“那麼牠們怎樣生存呢?”
  老人家慢條斯理道:“全靠漁人的施捨。你看,多少個世紀,打魚的把牠們嬌養壞了,船靠岸的時候,便把擄獲的魚蝦給牠們餵飽,誰還想自己動手呢?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漁家子弟要上前線,罐頭魚廠被迫關門,白塘鵝的黃金日子也成過去…”
  我焦急地問:“沒有人供養,怎麼辦?”
他嚴肅地回答道:“就是嘛,我們當然不願意白塘鵝在豐富的筵席之前餓死,便從佛羅里達州把那邊的白塘鵝運來了一批,那些從未有人餵養過的,牠們有高明的捕捉技術,一到蒙特里,看見魚群活躍,那是多麼美好的獵場!”
  “本地的白塘鵝,也跟着牠們的宗兄弟,衝進洶湧的浪濤裏,攫取牠們生存的必需品。到了今天的一代,已經完全恢復了上古的奮鬥傳統,不再倚賴他人了。”
  “世界上不是也有很多人夢想不勞而獲嗎?白塘鵝的悲喜劇,正好是他們的功課。”老人家自言自語地,在小坡下消失了影子。
  在1945年以後出生的人,沒有受過戰事的災害,到了1960年代,他們的身體是長大了,可是缺乏堅強的性格,因為戰後美國復元和進步神速,使這一代的人成為天之驕子。
  舒適的環境引向逸樂,玩物喪志,精神空虛,消極的去當嬉皮士,積極的去當“革命軍”,無物不反。
  為甚麼上帝不把人生安排得十全十美?只要思想白塘鵝的遭遇便得到解答。因為我們最可怕的敵人就是害怕和環境搏鬥,上帝容許很多不如意的事情來淬勵我們。祂更了解我們的苦幹和重擔,祂知道那些經驗對我們有益,祂並不是袖手旁觀,祂要我們自己站起來,就算一旦跌倒,祂還要把我們扶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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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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