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心靈 ✐2010-01-01


缽.菜籃

余卓雄

 

  清姨從中國大陸探親回來,下飛機的時候,手裏提着一個篾織的菜籃,使我如見故人。這種菜籃,是上市場用的,我很容易聯想到母親,因為她一生是家的購買人,每次她從外面進門,我們便一窩蜂的湧上前去包圍她。頭一個到達的便搶着把菜籃打開,裏面堆了魚肉蔬菜,雖然腥味沖天,然而一想到晚餐席上的美味,暫時的忍受便不算甚麼了。對日抗戰的八年,菜籃有很多時候是空空的,最後連它的蹤影也不見了。菜籃給我的印象,和生命息息相關。我現在用手輕輕地撫摸這些柔和的篾條,盡量欣賞它,家鄉如在眼前。
  這個菜籃的提手上縛着一個航空公司的行李牌子,上面有三個刺眼的大字:“747”!從超級珍寶噴射機時代到菜籃的日子有多少路程呢?我腦海裏一時竟混亂起來。
  “這個是給你的。”清姨從菜籃裏拿出一件東西來。
  我看了那一件禮物,心跳得更快了,立刻覺得清姨是世界上最有溫情的人,她知道甚麼是最寶貴的東西。她沒有給我們帶回絲綢或玉石,她在這卑微的菜籃裏拿出來的,是一個更卑微的瓦缽頭。
  是的,你們沒有看錯,是一個青色的瓦缽頭。
  城市的人,少有見過缽頭的。有呢,恐怕要在博物院的出土文物展覽會上,年代雖然不同,但是模樣卻變不了許多。缽是瓦器中最低賤的一種,四周粗糙不堪,它的形狀嘛,既不像碗,又不似碟;它是一個初民的盛器,陶器家族的老祖宗。其貌不揚,當然不能登大雅之堂。因此,缽的朋友除了貧窮人家外,就只有乞丐了。
  可是缽卻是我的恩人,它提醒了我童年那些辛酸的日子,我們曾經同甘共苦,我用它來裝着唯一的幾粒米飯,和着無味的清湯,一股子衝進喉嚨裏去。今天我重見久別的恩人,想起了家鄉的親戚,還有那個常被人趕打的傻榮,他就是缽不離手。他生來不大正常,沒有人願意僱用他,缽是他求生的呼籲。
  計算起來,我離開出生的土地快近三十年,我不由自主地吃了一驚!有一習慣我不要改變的,就是在家裏吃飯時,我必定保留竹筷子和碗,讓孩子們舞刀叉。我不是個老頑固,而是覺得一旦放棄了筷子和碗,我便流浪得更遠了。這種戀情,可算是人生中偉大的一種,如同菜籃和缽使我永遠謙卑,不忘記我那些生的源泉。
  我對美國有些食物的盛器,一用過便拋棄了,感到十分可惜,這怎麼能培養生命,自然與文化的感情呢?西方人情味的膚淺,促使精神空洞,就是給這種經濟政策所累。
  每次我帶女兒嘉勵上麥當勞去買漢堡飽,把那個美麗的塑膠盒接過來,的確不忍心就要把它放進垃圾桶去。孩子們以為父親的神經有問題,可是他們卻不知道今天的人和社會正缺乏了一股源遠流長的情誼。狗和貓,用甚麼裝東西餵牠們都無所謂,人卻不是這樣。中國人且看“自己的飯碗”為最私人的一回事,簡直有點神聖不可侵犯呢。
  最近美國有些社會學家提倡在物資享用上復古,雖然是針對資源問題,然而相信這種生活方式,更可裨益精神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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