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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冷美人

張納新

 

  此番出差北京,幸遇冰雪容顏。

  第一個意外是看到了一周前下的雪。出飛機時,並不知道趕上了最冷的零下十六度;候機樓逐級降溫,從飛機廊橋進入候機室冷一點,由二樓下到大廳再冷一點,最後走出厚厚的自動玻璃門,哇,雪!

  連續六年沒有在北方過冬,看到了雪,像突遇青梅竹馬的情人,湧起撫摸她的狂念。光着手,拎着兩隻藍紙袋,我穿過車流走到對面停車場。這一過程僅耗時兩分鐘,我的手尚未觸及雪的肌膚,冷風就徹底摧毀了本人放肆的勇氣。那種冷的感覺不是手涼,而是痛,冰痛冰痛,一直到骨頭裏,骨頭也酥了。這時如果誰來敲我的手,肯定像敲一塊脆冰,只一下,就碎了!我倒吸着冷氣想起一句話:只有恐懼消除之後,才有美感的產生。

  第二個意外是我吃驚地發現自己原來會呼氣。一張口,白煙從眼皮下邊團出來,迅速地扯幾縷線條的影子,又消散了。再看看周圍人,也個個嘴冒白氣,像漫畫中的人物一般。對比那一張張臉,我發現嘴邊的這團白氣不可擦去,因為人人的表情都酷得如T型台上的模特兒,臉部肌理狀態為零;只有添了一筆白氣,一個個才活了過來。不僅人,車也如此,尾部噴拉着白煙粗喘着,活靈活現。我哈一口氣,衝的士笑一笑,覺得偉大的白煙正證明着我的存在,挺好。

  第三個意外是車窗外的樹的裸體。機場高速兩邊的郊區如一塊流動的畫布,上半部的背景是藍天,下半部的背景是起伏的雪地,畫的主體是樹;雜葉一片不掛,通體乾淨利索,一排排,整整齊齊,列成方陣。一方面,它的秩序令人嘆服;另一方面,樹林雪地上彎曲的車轍和深淺不一的腳印,又呈現出自由的安詳。樹幹是剛性的直線,樹枝是柔美的曲線。樹和雪是靜的,林間灰喜鵲不時悠過的飛影又是動的。妙極。

  有蓬松的鳥巢卡在樹枝的交叉處,那麼大的風,樹身晃着,鳥巢安然無恙。看來這鳥類中有高級建築師,用一點點枝葉,就可以疊起防震的空中樓閣。廣州某某新村的設計施工者真該拜鳥為師,他們建出的三幢十八層高的豆腐渣工程,遭媒體連日報道;他們的素質,真禽獸不如是也!

  坐在暖暖的車上,我還看到了樹林盡頭遠處的一截煙囪,呼出了白煙,許是天冷的緣故,煙竟然不動,如白絮一樣在天空中凝着,似是畫面師特意布置的遠景。

  連煙囪也如此漂亮,我們的車簡直就是在一幅名畫上行駛,我就這樣,在既冷且美中,漸漸地潛入冬季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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