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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牧手記(二五)

深情司令

李卓民

 

  “軍牧,請你在軍情報告會議後到我辦公室來,我想和你談一談心事。”炮兵營營長賓中校(LTC Bungarden)向我下達以上的邀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使我了解是怎麼一回事。剛才在軍牧簡報(briefing)後,我向司令及全體軍官,軍曹長等同工道別,說出這是我最後一次的週年軍事集訓。雖然我沒有清楚交代,但他們都意會我的離開是與調職或退伍有關。故此司令請我在會後到他的辦公室(臨時司令部)一談,臨時司令部離演習陣地只有數哩之遙。
  主管軍曹派了一名運輸部的司機送我到臨時司令部,我見過秘書後,便敲門進入賓中校的辦公室,他老早坐在那裏等我。“李軍牧,為甚麼不早些告訴我你的動向而使我驚奇呢?”他一見我便語帶責備的對我查問。我告訴他,這是經過好幾個月祈禱等候的決定,因為我的頂頭上司不是教會中人,亦非軍方中人,而是神自己。我了解自己的時間表,這時間表是自己的年齡與體能,是自己教會的職事與宣教工作,是軍牧的職責與要求。首先,我明白自己再不是年青的小伙子,體能的測試與長途驅車前往軍營事奉是一項很大的挑戰。第二,教會與浸信聯會軍牧部支持我在軍牧事工上的工作已超過十年,現在也應該是調整事奉的路線了。第三,我任軍牧的職責開始加增,因為州政府要求我晉升為少校軍牧,主管一些部隊的初級軍牧與軍牧助理,這工作可能把我調往更遠的地區,或要求我駕車往更多的軍營作監督,所以我還是功成身退為妙。
  司令賓中校是個明白事理的人,他亦因為被升為中校的軍階而很快便會被調往師團中作參謀長,以致離開炮兵營。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在軍人生活中,這更是司空見慣之事。只是他對我依依不捨,從以下的談話便可以見到這人的重情。“李軍牧,你離開我們部隊後,我們將會變成怎麼樣?(What will happen to us without you in our unit?)你是各個炮兵連隊(Batteries)長官與兵丁所最信任,最愛戴的人,你沒看到當你出現時,不少軍人向你揮手歡迎,聲稱你為神父(Father)嗎?雖然大家都知道你的宗派是浸信會。你的崇拜與輔導實在幫助我們的士氣提升,尤其是週年集訓的時候。所以我本人特別希望你可以留下來,直到我的下任接班人進駐作司令。”
  我記得當賓中校還是少校的時候,他被第三兵團調來實習,預備作炮兵營的營長,我是營中最熱情接待他的人。他是個美國出生的義大利人,可能已有數代生在美國,所以義大利語不精,每次回家鄉旅遊探親,都發覺自己變成呆子,不懂與鄉親應對深談。他亦是一個不善辭令的人,甚至在會議中,有軍官在他背後說他常常在演講訓話時,喃喃細語,不知所云。但是賓中校為人十分重情重義,做事公正嚴明,故此亦深為部隊官兵所敬佩。我與他相處了三年半的日子中,建立了相互敬重與信任的交情,他從來沒有以上級的態度跟我說話,而且極力支持我主領的戰地崇拜。
  那天在臨時司令部的辦公室內,賓中校知道了我尚有半年(即週年集訓後的半年)便會離開部隊,於是在不能挽留的情況下問道:“軍牧,你離開前有甚麼要求呢?”我回答他,希望能在離去後收到應得的證書,獎章及其他訓練記錄。因為許多離職或退伍的軍人要等待多年才收到舊部隊所補發的獎狀,獎章並其他文件記錄,主要是人手不足以及秘書部人員時有調動,無人跟進。
  “軍牧,請放心,我會請副官卡中尉辦理這事,並推薦你獲取應得的獎章。”半年後的聖誕同樂日集會結束時,賓中校深情的緊握着我的手,與我道別,他那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深深刻在我腦海之中。他的交職典禮(Change of Command)我並沒有機會出席,因為我去了以色列旅行考察。但有一天,第四十步兵師寄來一份文件以及一張獎狀,說我被推薦獲得陸軍最高的服務優秀獎章(Army Commendation Medal),比原來我應得的陸軍功績獎章(Army Achievement Medal)高出一倍的殊榮,是前炮兵營營長賓中校所推薦的。
  文件中更註明此獎章的優秀服務內容:“李軍牧在過去的十年中,把最好的恩賜與專長為神為國貢獻於美國陸軍屬下的加州國民防衛軍中:對軍人及家眷作屬靈的引導與幫助;代表美軍出席海外的典禮與服務,作國際間的親善大使,和平使者;並且多次提供危機的輔導,使軍人度過難關;李軍牧為神為國的忘我精神,足以使軍牧兵團,美國陸軍,加州國防軍及自己得到極大的殊榮。”若說有喜極而泣的經驗,這真是難忘的一次。這不是說因為自己被人稱讚到心花怒放,亦不是因為這最高服務獎章使我喜出望外,而是司令的情誼以及十年多軍牧工作的沒有白費光陰所致。不禁想起作陸軍醫院院牧七年後的一個交職典禮,當年有類似的情形發生。
  美軍因着裁軍的決定,關閉了西岸許多軍營,州政府制的國防軍與聯邦政府的儲備軍也在被裁減之列。一四六野戰支援醫院(146th Combat Support Hospital)被裁減成為猶他州(Utah)醫療部隊的支部,再轉而成為阿拉斯加(Alaska)步兵哨兵營(Infantry Scouts)的醫療連(Medical Company),所以許多醫官與護士長均被調往快要被裁的醫療旅(Medical Brigade)之中。我亦因此被介紹轉入炮兵營作營牧,與陸軍醫療人員道別。當時的司令是杜醫官(Dr. Todd),一位愛主的基督徒少校。在部隊被裁的當天,杜醫官榮升為中校,並將要前往華府作專科手術醫官。故此部隊的被裁絕對沒有影響他個人的前途。
  杜醫官在最後一次週年集訓中,教導我不少手術室的急救技能(雖然大多數時間是在旁觀而沒有動手參與,不過也學會了基本的消毒,止血及在肌肉上縫針的初步功夫),並使我學會了在手術室內如何作軍牧的支援工作。杜醫官在平日的集隊時間中,給我很大的支持與鼓勵,後來在代表醫院發給我陸軍優秀獎章(此獎是由主管的護士長與行政軍曹推薦的)時,他激動地對我說:“軍牧,你應得此獎章(You deserve this medal),因為我深深體會到你對醫療人員的貢獻。”如今,看着這個獎章與獎狀,心中十分懷念野戰支援醫院各散東西的每一個成員。醫療部隊另一位前任司令是墨醫官(Dr. Miech),是醫療旅調來的一位上校,也是一位基督徒。在他調職時,我曾為他的餐舞會祝福,祈禱及致簡短的謝詞。墨上校為人十分小心,不隨便說話,雖然給我不少支持,但我們的交情不深。直到我前往巴拿馬森林區作建設部隊的隨軍牧師時,才有機會與他多接觸,他駐守在那裏半年作醫官。他來參加我主領的崇拜,也常在我探病時跟我交談。他年紀漸長,身體健康也大不如前,聽說做過大手術,而那次的“出征”是他退休前最後的一個貢獻。在他任司令期間,醫院的工作都井井有條,彼此合作愉快。他雖然是默默的在領導,但他君子的作風,基督徒的仁厚,卻永記於每個人員之心間。

  “主啊,我感謝你讓我曾生活在一些作良好榜樣的君子長官之間,得着他們的友誼,他們的信任與支持,更學到一些成熟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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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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