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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牧手記(十九)

怒不可遏

李卓民

 

  “軍牧,請你醒醒,軍牧…”。我在軍隊營房內於睡夢中被人拍醒,時在凌晨一時左右,覺得好像置身於五里霧中,不知是夢是真。那次炮兵營的演習實在非常辛勞,四五天來往奔波去各個自走炮(Mobile Gun)陣地探訪炮兵們,為他們輔導及舉行戰地崇拜,而且有兩晚睡在山邊樹蔭之下,整晚被蚊侵襲及蟲聲騷擾,不得安睡。因此回到營房後,極其疲倦,大被蒙頭,睡得正甜。怎知好夢正濃之際,又被人弄醒,於是睜開睡眼,看看來者是誰。在漆黑中,我發現叫醒我的是司令的一位副官,他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神情亦十分緊張。“軍牧,對不起,0在這個時候吵醒你,因為有一件嚴重的事發生了,司令不得不通知你起來,一起解決這困境”。於是我急忙穿上軍服,跟着副官往臨時司令部方向走去。一邊走着一邊在想,究竟發生甚麼事使副官神色如此恐慌呢?
  一進入司令部,便看見擠滿了人,都是軍官與高級軍曹,還有數名軍警。我心知不妙,一定有人闖禍了。司令賓中校坐在辦公廳的中央,沒精打采,一言不發,相信也是在睡夢中被人叫醒出來。我向他致敬後,問他發生甚麼事,他卻咕嚕一番,好像自言自語的不知所云。不知道他是否太累,還是不知如何應付目前這難題,以致他發言時,好似有些語無倫次。於是軍曹長在旁把事件相告,並問我的意見,應該如何處理這個危機。原來一個小時以前,部分炮兵完成了當日的射擊演習,開始用軍車把裝備送回臨時司令部旁邊的營地,讓工程部隊檢查後,便進營房洗澡睡覺。誰知B連隊的幾個軍人發生口角,引致動武,有人把軍車的窗門打破,玻璃四射,甚至有些碎玻璃射中車內一軍人眼中,立即被送往陣地醫療站接受檢查及治療。事態嚴重,所以司令部人員用無線電話召來軍警戒備,並預備捕捉生事軍人,將他收監。誰知生事的軍人拿了一枝M十六步槍進了營房,不知是畏罪逃入其中,與軍警對峙,還是打算自殺,一死了之。其他軍人都不知道他是否身上帶有彈藥或其他武器,所以都不敢入內。
  司令待軍曹長說完了事件的來龍去脈後,問我願否進入營房去見這位犯罪的軍人,綽號“墨西哥老虎”,勸他自首。不過他接着說,如果我不願冒這個險,亦不會勉強我前往。我毫不考慮後果,一口答應進去試試,我心中只想到兩件事,第一有主同在,必然無恙,而且他不會傷害一位軍牧的;第二就是希望快把事情了結,使大家都可以早點安睡。B連隊的第一軍曹也願意陪我一起去,因為這是他連內的軍人,而且有軍牧帶頭,他也可以壯膽。於是我們兩人便摸黑向B連隊的營房方向行進,不想用電筒的光芒騷擾對方。不知道當時第一軍曹的心情如何,我自己只想到睡覺,並盼望很快便回到我的被窩中,所以為此祈求主。
  在黑暗的營房內,我們從月光的照射中可以看見室內牆角的一張軍人鐵床上睡着一個人,他是把自己捲在軍用睡袋之中,只能看見頭髮。他的裝備四處散開,有背囊,水壺,頭盔,防毒面具及衣物,救傷藥包,掘戰壕的鏟子等等。第一軍曹最關心的是,看看步槍是否在被袋中,還是放在外面,他一看見槍是靠在床邊,心中的大石也就放了下來。我走過去輕輕地拍了那“墨西哥老虎”一下,並細聲地告訴他,我是軍牧,他便把頭從睡袋中伸出來。一看之下,哪裏像一隻老虎,倒像一隻剛醒來的大貓。
  “弟兄,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使你發那麼大的脾氣呢?可否讓我來幫個忙,解決你們的衝突呢?相信上主不會喜歡你們如此相爭,但祂會樂意赦免你們的妄行的”。我溫柔地摸着他的頭,微聲細語對他說話。他立即起身,開始抓起軍服穿上,一邊穿衣一邊向我致歉。當我們回到司令部後,他被關進一個房間問話,我在門外等候,最後得軍警的同意後,才入內為他作輔導。原來他來到B連隊後,常被兩名軍人取笑,不但笑他的種族背景(說他家庭是在邊界偷渡來美),更笑他樣貌身材,頭腦及言詞,使他不勝其煩。最後因日積月累的厭惡,產生了合作上的衝突,使他怒不可遏地用鐵棒威脅對方收口。但這兩人卻變本加厲,出口傷人。於是他忍受不了而把玻璃窗打破,誰知破片傷了其中一人。後來了解那傷兵在療養院內,經藥水沖洗,眼部之玻璃碎片已經清除,而眼睛也沒有嚴重受創。我為這憤怒行兇的青年士兵代禱,並勸告他以後不要再怒火中燒,以致闖禍;並向司令求情,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司令也答應只把他降級,罰款並調往另一個部隊。軍曹長在旁十分不滿,他也是屬墨西哥裔,他卻提議嚴重處罰這兵,殺一以儆百。第二天軍曹長向我道歉說,他當時實在也怒不可遏而缺乏仁者之心,並相信我的仁愛會領導這個青年人真心改過,或許神的旨意也是如此。

  “主啊,求你把這老虎變成羔羊,賜他一個純潔的心,並有容忍與饒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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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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