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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嗎?

傅三川

 

  “您好嗎?”是社交禮儀中最常被人使用的一句問候語。在華人的文化中,我相信“您好嗎?”會比“吃飯了嗎?”更為通用。同樣地,學外語的人一般都先學會說“您好嗎?”。我留意到一般華人長者,無論其英語程度多差,他們起碼都明白及會說:“How Are You?”西國朋友亦會用“您好嗎?”向華人打招呼。

  我認識一位德裔的宣教士,他曾在華南及香港地區工作了一段頗長的時間,因此他能說地道的廣東話。每次我向他問好時,他都會禮貌地回答:“很好,謝謝你。你真是有心。”

  然而,像“您好嗎?”如此普通的一句話,或許難免會有被濫用的危險。據我個人的觀察,使用者大多只是機械式地重複着“您好嗎?”的句子,而非真實地顯出其關心的態度,更非期望會得到一個回覆。我曾目睹一個景象,就是兩個人在街上碰面,互相握手及彼此問候:“您好嗎?”之後,不等對方的回答就已各自分道揚鑣了。因此,在一個問者既無心,聽者亦無意的情況下,對“您好嗎?”這個問題,最“標準”的回答就是一個“好”字,如此這般,就已完成了基本社交禮貌的要求。

  有一次,我在路上碰到一位朋友,他向我問候說:“您好嗎?”我便向他說及最近自己的身體有點兒不舒服。可是,對方竟然連忙向我道喜及讚許:“你的工作最有意義,有機會造福人群。真是羨慕你!”我再對他說:“我是說我病了。”這樣,對方才“醒悟”過來,並不好意思地向我道歉。我相信這位仁兄以後若有機會再碰到我時,他可能會小心翼翼地聆聽我的回應,又或會故意迴避。

  我不禁在想,“您好嗎?”是一個向人問安的問題,但究竟我是在問甚麼?我是在關心對方的健康,家庭,婚姻狀況,學業,工作或是生意?所謂“好”是指哪一方面呢?而且,“好”的定義又是甚麼呢?更重要的是,我是否真的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呢?一句缺乏真誠的問候,帶來的只會是虛偽的結果。

  很多時候,當對方透露其真正的境況時,發問者卻未必會願意作出適當的回應。所以,對家有喪事的人而言,簡單的一句“很好,謝謝您!”可能是對“您好嗎?”這個問題一個最乾淨俐落的回答。因為,喪家若是詳加說明其感受的話,聽者那不知所措的“冷漠”態度,可能會令當事人陷入更為難堪的景況。然而,對一個需要被安慰的人來說,壓抑着的痛苦若長期未得釋放的話,可能會帶來更大的傷害。

  無論如何,我始終認為“您好嗎?”是一句值得經常去使用的說話。可是,為了避免讓“您好嗎?”這句話只淪為一種客套或應酬的社交工具,發問者必須願意聆聽對方的心聲及付出支持的行動,而聽者亦必須學習以一種信任的態度,容許身邊的人來分擔及參與其生命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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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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