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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利欽逝世有感

何鷹

 


葉利欽 Boris Yeltsin

  一

震盪空療社稷貧  (1)
當年遺恨伐車臣  (2)
分崩帝國歌離析  (3)
邪惡煙銷賴此人  (4)

  二

九載為君病退身  (5)
嘉名已舊罵名新  (6)
莽夫大節垂天壤  (7)
醉叟長眠聖女畛  (8)

  葉利欽(Boris Yeltsin, 1931-2007),俄羅斯前任民選總統。1961年加入蘇聯共產黨,1985年出任蘇共莫斯科市委第一書記,兩年後因批評戈爾巴喬夫(Mikhail Gorbachev)改革被革職,1990年當選俄羅斯會議長,並於翌年當選俄羅斯聯邦總統。1991年擊退發動政變企圖奪回政權的蘇聯共產黨強硬派,入主克里姆林宮並將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瓦解。1993年高舉震盪(休克)療法的大旗,推行激進經濟改革,與議會不和,由政爭而對抗,一度派坦克車向國會反對派炮轟。1994年出兵攻打車臣遭遇重挫後,1996年撤軍,從此大失威信。同年總統大選,獲美國撐腰及在本國因他在位而暴發的財閥支持下,壓倒俄共領袖久加諾夫(Gennady Zyuganov)成功連任。此後健康不繼惡化,更遇上金融風暴,仍能避過國會彈劾,自1998至99年十八個月內共革去四位總理。不久即傳出牽涉葉利欽本人,家人及親信在內的貪污醜聞。八月委任普京(Vladimir Putin)為接班人,同年大除夕突然宣佈辭職。普京總統上臺發布第一道命令是赦免葉利欽可能招致的任何控罪起訴,諸如1993年指使坦克兵團炮轟議會的行動,而涉及貪污的起訴當然也在赦免之內了。
  蓋棺定論,葉利欽總不失為“俄羅斯處於重大改革與挑戰時期的重要歷史人物。”(美國白宮評語)

  ──注──

  (1) 震盪療法,又稱休克療法(Shock Therapy),指葉利欽在1993年推行的激進經濟改革措施,結果適得其反;國內寡頭在他的拉攏與縱容之下,竟然瓜分了國有資產,成千上萬億錢財都被潛移海外,使市場經濟雪上加霜,加以貪污猖獗,更令俄羅斯經濟瀕臨崩潰,人民怨聲載道是不在話下的了。

  (2) 葉利欽任內兩度攻打車臣,都未能擊潰分離主義分子。他後來受訪時表示深感內疚,稱車臣生靈塗炭,他要負起最大責任。

  (3) 1989年德國柏林圍牆(由蘇聯史太林獨裁者開始築起,目的在於防止人民向西方自由世界逃亡)的牆身被推倒,揭開了蘇聯這個邪惡帝國全面崩潰的序幕。其後蘇共勢力1991年發動政變,企圖推翻戈爾巴喬夫的領導,派軍進入莫斯科,葉利欽毅然登上起義的坦克,號召民眾和軍隊起來反抗,使政變迅即流產。他隨即取締了蘇聯共產黨,同年底他與多位原蘇聯加盟共和國領導人一起宣布成立獨聯體。於是,蘇聯正式解體。蘇聯由成立到分崩離析歷七十四年之久。

  (4) 葉利欽自信心十足,攀上坦克粉碎蘇共政變圖謀後,站在國會大樓揮舞俄羅斯國旗,接受了支持者之祝賀。此刻此舉,對蘇聯瓦解起了決定作用,他亦由此而成為反專制爭民主要自由的大英雄,同時也在國際上得到了最高的敬重。

  (5) 葉利欽是俄羅斯聯邦民選(兩任)總統,由1991-1999年歷時九載。他嗜酒引致心臟病,嚴重到了要搭橋施救的程度。國家元首之職,以重病之身,只好退位讓賢了。

  (6) 嘉名,美名。戰國.屈原離騷:“皇覽揆余初度兮,肇錫余以嘉名。”皇即皇考,指父親(簡稱“皇”);覽,觀察;揆(音“葵”或“愧”),估量;余,我;初度,初生的時節;肇,開始;錫,賜;嘉,美。“我父親以我初生的時節為根據,開始賜給我一個美好的名字。”嘉名,此指因有功於社稷而獲嘉許的名聲。罵名,此指因有過於施政而蒙受國人譴責的罪名。葉利欽推倒蘇聯留名千古,搞垮經濟招怨難舒。

  (7) 莽夫,鹵莽之夫,粗率之人。大節,關係存亡安危的大事或重要關鍵(時刻)。論語.泰伯:“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奪,亂。後多指人臨難不苟之節操。唐.賈至自蜀中奉冊命往朔方…詩:“豳公秉大節,臨難不顧身。”豳,音賓,地名,在今陝西省旬邑縣。葉利欽就是這樣“臨難不顧身”的一介莽夫也。由於鹵莽行事,置生死於度外,使他勇往直前,快速成就了驚世功業。相比之下,那些自命不凡的所謂革命家或民主派鬥士們,個個都似縮頭烏龜而羞愧得無地自容了。天壤,天地。天地長存,故以“天壤”喻事物久不朽。戰國策.齊六引魯仲連遺(致)燕將書:“若此二公者,…除感忿之恥,而立累世之功,故業與三王爭流,名與天壤相敝(同永久)也。”二公指管仲,曹沫。管仲(約前725-645年),春秋.齊人,相齊桓公,主張通貨積財,強兵富國,九合諸候,一匡天下,使桓公成為五霸之首。曹沫,春秋時魯人。齊桓公伐魯,魯莊公請和,會盟於柯(今山東東阿縣西南),沫以匕首劫(脅持)桓公,迫其盡歸侵地。晉.張協(景陽)詠史詩:“清風激萬代,名與天壤俱。”垂天壤,名垂千古,與天地共榮枯。

  (8) 醉叟,飲醉酒的老人。葉利欽生前嗜酒,至死方休;此亦如其政績,天下知名。長眠,喻人死。太平廣記三五四.鄭郊:“過一塚…因駐馬吟曰:‘塚上兩竿竹,風吹常裊裊。’久不能續,聞塚中言曰:‘何不云:下有百年人,長眠不知曉’。”聖女畛(Zhen平聲,真韻;粵音“疹”,田地間的小路,引申作界限,如:畛域),指俄羅斯最著名的墓地新聖女公墓。葉利欽死後葬此。其遺體在首都莫斯科救世主教堂舉行告別儀式,隨即在國葬禮中,各國貴賓如美國前總統老布殊,克林頓以及前英國首相馬卓安等人都來弔祭,可見葉氏生前的國際聲望於一斑。現在俄羅斯聯邦總統普京追諡他為“民子之父”,讚揚他“為俄國開拓民主新時代”,並為他舉行國葬。各國領袖都為他結束蘇聯共產專政,為俄國帶來民主自由,向他致以敬意。儘管莫斯科民眾大多罵他無能,指責他勾結貪污的財閥甚至出賣國家。無論如何,葉利欽死時,盡得哀榮。其靈柩“由炮車徐徐運送至歷代名人埋骨的新聖女公墓。軍車標誌其一生重要時刻,他在蘇共保守派發動政變時,登上叛軍坦克發表演講,建立‘民主衛士’形像。1993年,他卻派坦克炮轟國會大樓,攻擊反對派。”(明報2007年四月二十六日國際新聞引法新社報道)以上種種,乃英明國主之所作乎?亦乃嗜酒昏君之所為乎?然而,頌揚也好,責罵也好,一個醉叟之粗體(葉氏經常醉態失禮,面腫體粗,有欠斯文)已躺進了煥“新”神“聖”玉“女”之“公墓(莫斯科市郊新聖女公墓),與俄國歷代名人如著名作家契可夫及被視為為蘇聯引入清新氣息的前領袖赫魯曉夫之墓為鄰,離前蘇聯開明領袖戈爾巴喬夫愛妻雷莎的墓地也不遠。
  前蘇聯總統戈爾巴喬夫獲悉葉利欽逝世後,稱許他“為國家立下的功績不勝枚舉”!但戈氏也指出,葉利欽“同時亦背負了很多嚴重錯誤,堪稱悲劇命運。我謹向其家人深深致哀。”不知日後戈氏前往新聖女公墓拜祭亡妻雷莎之行,會否順便也到他的已故政敵葉利欽墳前鞠躬為禮以表哀思呢?

附錄(摘自香港明報


葉利欽小檔

  • 任俄國總統九年
  • 1989年訪美時,葉利欽及隨從每天喝四瓶威士忌及兩瓶伏特加
  • 1991年六月總統選舉中得票率57%
  • 1991年八月站在坦克上,向人民發表10分鐘演講,最終擊退政變
  • 1992年一月結束七十五年物價管制,導致通貨飛脹,民生困頓
  • 1993年九月,即在坦克演講兩年後,下令用坦克炮轟國會反對派
  • 下令發動車臣戰爭,1994-96年間共八至十萬人死亡
  • 1998年金融風暴,盧布貶值75%
  • 十七個月內共革退四總理,1999年委任普京作接斑人
  • 1999年辭職時,支持率只有2%
  • 葉利欽治內後期,政府欠外國債務達一千五百億美元

以上二絕句詩連人物簡介及注文脫稿於丁亥暮春公元二千七年四月三十日
即葉利欽逝世(四月二十四日)後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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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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