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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學的遺忘

謝錫命

 

  一般說來,人天性愛美(包括倫理道德之內美)。聖經說:“人的靈是耶和華的燈,鑒察人的心腹”(箴言20:27)。一個人只要這盞燈沒有被拋棄,良知未喪盡,他就有正常的審美能力,自覺或不自覺地追求美,如希臘古典哲學家柏拉圖(Plato, c.427-347BC)所言,嚮往“真,善,美”。我們中華民族也不例外,兩千多年前的先哲先賢,如孔子,孟子,莊子,曾教人在人格修養方面“充實之謂美”,又或追求內心超越的“逍遙”之美。人討論着各種各樣有關美的概念,到了十八,九世紀,隨着西方人文主義興起,美學從哲學中獨立分化出來。二十世紀初,“西學東漸”,美學又由王國維(1877-1927)等學貫中西的學者傳入中國。
  美學發展了,人們在人文,物質上建造了美的“宮殿”,取得“驕傲”的成就。可是,人類的心靈,卻不因此變得更美,相反,每下愈況,應了聖經的預言:“地上悲哀衰殘,世界敗落衰殘;地上居高位的人也敗落了。”(以賽亞書24:4)好心的美學家,還在千方百計尋找挽救的出路,然而,整個潮流趨勢使人擔憂,以“崇高”為美的古典美學,沒料到兩千年後人的審美觀,竟墮落到如此嚇人的地步,某些人在色情,暴力,醜惡中也“發掘”出“美”來了!
  我們不禁要問這是為甚麼?人百思不得其解,然“在人所不能的事,在神卻能”(路加福音18:27)。我們要從聖經尋求啟示:

一.美學遺忘了造物主,不知道美是上帝的創造

  藝術家或美學家對自然美的理解,大致可分三種:或以為自然是美的主體,“自然美在自然本身”(現代美學家蔡儀1906-1992);或以為美是人心所造,“一切物境皆虛幻,唯心所造之境為真實。”(當代思想家,文學家,學者梁啟超1873-1929);或以為美存在於“心與物的關係上面”,客觀的“物”,反映在作家富有情趣的心靈裏,便創造出超過自然的美。這種藝術美,能向人提供“情趣意象化,或意象情趣化”的“快感”,又能使人在“剎那中見終古”,“微塵中顯大千”,“有限中寓無限”(現代美學家朱光潛1897-1986)。
  以上三種看法,都是人的美觀,是人的“造美”,不完全是上帝創造並賜予人的“美”。人造的美,只能是“剎那”,“微塵”,“有限”,永遠不能達至“終古”,“大千”,“無限”。因為人違背了上帝,犯了罪虧缺了上帝的榮耀,他的眼光,心靈,認識能力,已不能透徹理解上帝創造的美-美之榮耀,美之聖潔,美之永恆;也不能體會上帝所造的美裏,蘊含對人類的愛與憐憫。比如我們的風景詩,可以表現“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李白望廬山瀑布水二首)的巨大想像力,但不可能有真理的洞察力。我們讚美“朝陽”,“春雨”,但不知道上帝為甚麼“叫日頭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馬太福音5:45)。詩人看見“雲彩”,便“雲想衣裳花想容”,或“心與浮雲閑”,或哀歎“浮雲一片是吾身”,卻不知道“雲彩如何浮於空中”,及“那知識全備者奇妙的作為”(約伯記37:16),更不能有如椽的大筆,勾勒出造物主創造的奇偉:祂“用雲彩當海的衣服,用幽暗當包裹它的布”(約伯記38:9)。我們欣賞雨後的霓虹,想像為當空飛舞的“彩練”,卻不知這彩虹,象徵着上帝憐憫和救贖的美意:“我(上帝)把虹放在雲彩中,這就可作我與地立約的記號了”(創世記9:13)…
  人們在觀賞自然美時,離開了創造宇宙萬物的上帝,就像一個人品評一幅美畫,不知道也不去理會它的作者,我們就不能領會上帝創造之美,感受上帝的永遠慈愛,也得不着真正的美的享受。

二.美學遺忘造物主,不知道最高的審美標準

  上帝“創造了萬物”,“萬物”是按(祂)的“旨意”而被造(啟示錄4:11)。祂“蔭庇”萬物,萬物“又是為祂造的”(歌羅西書1:16),所以萬物要榮耀祂。在創造的時刻,“神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創世記1:31)。“好”即是“美”,是按上帝的審美眼光認定的“美”。美是上帝的智慧設計與創造,祂有權柄定下美的標準,這標準就是祂藉聖經啟示人類的“旨意”與“誡命”。
  當然,上帝賜予人自由意志,人類的藝術實踐和美學原理,只要不違背上帝的旨意和審美標準,大可以自由地發揮,自由地創造。可以如現代美學家朱光潛所說:“慢慢走,欣賞啊!”盡情享受上帝奇妙的創造美。我們更應想想聖經的啟示:“諸天述說神的榮耀,穹蒼傳揚祂的手段”(詩篇19:1),從而認識“祂的恩慈何等大,祂的榮美何其盛!”(撒迦利亞書9:17)使我們能寫出最美的詩,繪出最美的畫去榮耀祂。
  可是,人類悖逆上帝,拋棄祂的審美標準。那第一次的叛逆,就是聖經記載亞當夏娃吃“禁果”。人類始祖因“私慾”,憑着自己的審美觀,覺得那禁果“悅人的眼目”,“可喜愛”(創世記3:6),就違背神的旨意吃了致死的禁果。人的心靈從此墮落,“地”也因人的罪之“緣故受咒詛”(創世記3:17)。從那時起,人的罪破壞了天地萬物和諧合一的,起初的創造“美”。
  人虧缺了神的榮耀,就基本上沒有遵守上帝的審美標準。上帝又藉着聖經屢屢訓誡人類:要遵行“耶和華眼中看為正,看為善”的事,切勿行“耶和華眼中看為惡”的事。藝術是心靈的創作活動,人的心靈裏沒有上帝,其藝術創作與美學研究,必然與神的旨意及神對美的標準背道而馳。雖然表面上,從蘇格拉底(Socrates, c.470-399BC),柏拉圖等的希臘古典美學,到近代康德(Immanuel Kant, 1724-1804),黑格爾(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 1770-1831)等的德國古典美學,強調“崇高美”,“道德美”,“倫理美”,但他們同時誇張人的“天才”與“意志”,實際上否定了神,是人文主義“自我修養”,“自我標榜”的崇拜,對人類精神墮落的挽救作用不大,無濟於事。
  到了今天後現代時期,人的審美標準更加下降,一落千丈。從重內外美結合,到只重身體的外型美;從重心靈,到只重肉體;從始祖“悅目”,“喜愛”的貪戀,到進一步追求感性,感覺,情慾的“快樂”。隨着商業的發展,美學從學院走向民眾化,走向日常生活化。人的物慾情慾,披上了美學的外衣;庸俗化,商業化的美學宣傳,又反過來刺激人的物慾情慾。如此推波助瀾,美的標準顛倒了,應驗了聖經的預言:

禍哉!那些稱惡為善,稱善為惡,以暗為光,以光為暗,以苦為甜,以甜為苦的人。(以賽亞書5:20)

三.美學遺忘造物主,不能回答人生大課題


蔡元培

  美學從哲學分支出來,美學家常常是哲學家,即使不是,也大多熱衷於哲學,在這上面狠下功夫。他們不單研究甚麼“趣味”,“神韻”,“境界”,“古雅”,“移情”…等審美概念,更試圖回答人生大課題。早期中國美學家蔡元培(1868-1940),把美學與國民教育結合,提倡用美學之理論“陶冶感情”,對國民施行“美育”教導。畢生從事美學研究的朱光潛,在談美中也認為:“要求人心淨化,先要求人生美化”,為完成此任,不能靠“幾句道德家言可了事”,而是非美學莫屬。
  持此種理想很熱切,內心常常困擾苦悶的是王國維。他是中國美學之開拓者,奠基人。他短短一生,著作等身,先是哲學,繼而文學,美學,最後史學考證。他以此探討人生,實踐人生,指導人生(人與己),追求“永恆真理”的“純文化”,“純學術”,最後失望而自沉。著名歷史學家陳寅恪(1890-1969)極其惋惜地說他以身“殉中國文化”。當然,今天在我們看來,這“文化”應包括王國維與那個時代極不相容的保守的政治社會思想,以及他執着而沒有盼望的人生哲學。


王國維

  在王國維眾多的美學著述中,最能反映他的美學思想的是他的紅樓夢評論。王國維接受德國“悲觀主義”和“唯意志論”的哲學家,美學家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 1788-1860)的思想影響。他認為人的“生活”就是由“慾”-產生“痛苦”-尋求“解脫”三部曲。他以為:紅樓夢在這方面不同於中國傳統的只寫“大團圓”,或“先悲後喜”結局的詩詞,傳奇,小說,它寫了轟轟烈烈的愛情悲劇。依王國維的美學標準說來,紅樓夢是第一“真情”小說,是“悲劇中之悲劇”,描寫痛苦中之痛苦,而小說的主人公賈寶玉最後“出家”,從最悲最痛中“解脫”出來。所以,紅樓夢是“宇宙之大著述”。
  能寫出人間詞話一類傑出美學論著,且主張學術絕對“自由”,不為“功利”所左右的王國維,竟在紅樓夢評論中,為圖解他的哲學與美學思想,對這部偉大現實主義小說作了如此生硬解釋,不能不說是誤解,誤讀和對讀者之誤導了。
  王國維在紅樓夢評論中又說:“人類之墮落與解脫,亦視其意志而已”;意志存在每個人自己心裏,故“解脫之道不可不由自己求之者也”。而且,在王國維看來,解脫精神是一,方式可以多種多樣,一個人只要能去除“慾”,“則自殺亦未始非解脫之一者也”。作者曾給美學下過定義說:“美學者,論事物之美之原理也”(哲學小辭典),顯然,上面那些悲觀而駭人聽聞的話,怎可與“美之原理”相吻合呢?如果說,這就是對人生大課題的回答,豈不是“悲劇中之悲劇”嗎?
  雖然王國維對人生大課題的回答,不能代表所有人的美學思想。但是,美學遺忘造物主卻是共同的通病。只要這通病仍在,美學不能滿足人生,回答人生。
  我們在救主耶穌那裏,得到了人生唯一美好的,有盼望的回答:

“在世上,你們有苦難;但你們可以放心,我已經勝了世界。”(約翰福音16:33)

  這個回答所以美好,因為不是“解脫”,乃是“拯救”;不是“自救”,而是“代贖”。
  一代國學大師王國維在學術上的成就值得我們尊重。他是舊美學的總結,但不是新美學的開端。願新時代的美學工作者與文學藝術創作者,欣賞者,認識造物主,譜寫美學,文藝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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