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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牧手記(四)

軍事法庭

李卓民

 

  軍曹長暴跳如雷,不斷在大聲咆吼,有如一頭狂怒的獅子在鼓噪。司令室內工作人員都顯得有些緊張不安的表現,通訊兵在電訊機前不斷發出對話的呼喚。終於電訊機傳出演習陣地的消息,是一位叫魯賓的救傷隊組長打來的電話,證實一名供應站的軍曹發生意外,傷了背部,現正被救傷隊員用戰地救傷車送往市內醫院的急診室。軍曹於是命令司機把我們送到該醫院去探訪傷者,查看他的受傷情況。
  較早前我正在一個山崗上主持一堂戰地崇拜,一個哨兵跑來說,軍曹長要找我,因為有士兵在山下一個野炮陣地發生衝突,打起架來,因而有人受傷。我主持完了崇拜後,步行到哨崗,早已有一輛軍車在等候我,我坐進去看見軍曹長已在裏面,他臉色十分難看。後來司機告訴我,軍曹長最憤怒的事乃是軍人在演習時,因衝突而打起架來,使士氣下降,演習不能按時完成。如果司令知道的話,會怪責各個高級軍曹管理士兵不當,最後責任會歸咎第一軍曹,甚至於軍曹長。我們趕到野炮陣地時,傷者已經被送到戰地醫療站(TMC, Training Medical Clinic)檢查傷勢,所以我們回到司令部等候進一步消息。
  那主日的下午,軍曹長與我到市區內的醫院急診室見X軍曹,他是A中隊(Alpha Battery)的供應軍曹,是負責軍營內及陣地中補給物資的主管。聽說他以前曾經在搬運東西時傷了背部,現在的意外使他舊患復發。醫生替他照過X光,發現背脊骨沒有破裂,認為他的痛楚是與脊髓神經受傷有關。醫生開了些止痛藥給他服用,我為他作了一個簡短祈禱,便與軍曹長離開醫院,返回軍營陣地。
  一路上軍曹長在車內咒罵那生事的軍人,說要把他提堂到軍事法庭,不單要降他軍階,更要把他趕出部隊,讓他的軍職前途自生自滅。我卻提議先給他輔導,找出他生事的原因,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軍曹長同意,並說也許經過我的輔導會使頑石也點頭呢。
  黃昏的太陽已經不再那麼酷熱了,晚風由山邊吹來,反而使人感到有些寒意。日間的天氣實在熱得使人有些透不過氣的感覺,接近華氏一○五度,所以在山谷陣地的炮兵們都有熱得不耐煩的表現。也因此容易產生磨擦,甚至衝突。我與S軍曹坐在司令部門前石階上良久,他才開口向我訴苦。S軍曹是個二等軍曹(軍曹的等級共有七個軍階),身材魁梧,滿身肌肉,但頭部卻略為細小,可能是因為削光頭髮之故吧,與龐大的身軀有些不大相配之處。他看來是二十多歲,小小的眼睛好像常在逃避對方的視線似的。
  “我常常都會突然產生一種難以明瞭的憤怒,由心頭湧到外面,無法控制。我已經因這種情形闖了不少大禍,打過了不少次架。今次的事件我不是出於有意的,完全是突發的憤恨及一時的衝動所造成的。當時我們的中隊在炎熱的情況下,缺乏冰塊的供應,所以我派下士愛德華去供應部取冰塊,但X軍曹卻推說他軍服不整齊而拒絕配給。我於是派另一位中士去取,X軍曹又藉口說,他忘記帶步槍而不發給他。最後我自己親自去供應站,滿以為今次一定得到我們應有的補給,誰知X軍曹說,我們太遲了,所以只給我半數的冰塊,於是我一時怒從心生,把他大力推了一下,他便向後倒在一個戰壕內。其實我也不知道他站在一個戰壕之前,幸好那個溝也不太深。”他滔滔不絕地申訴着。當我告訴他X軍曹的情況時,得知他傷勢並無大礙,所以心中也像放下一塊大石。他跟着把兒時成長過程的往事相告,原來他的憤怒是從父親那裏學來的。他父親是個很容易生氣的人,一發怒便虐妻虐兒,與人打架。正所謂上行下效,久而久之,他也從小產生一個烈火般的性格來。
  家庭實在是個對孩子影響最深遠的地方,“有其父必有其子”這話一點也不錯。我先後輔導了S軍曹三次,每次他都提供多一些內心的掙扎資料,也樂意接受我的代禱。感謝主,這三次的輔導幫助他有勇氣去面對軍事法庭,並承認自己的過失。
  司令邀請我出席軍事法庭作旁聽人,那過程與電影所見的軍事法庭沒有兩樣。法庭聽過兩方面(控方與辯方)的證供與中隊隊友的見證後,決定判S軍曹罪名成立,降級並減薪,而S軍曹亦自願要求停職一年悔過。在司令部門口,S軍曹說:“軍牧,不要為我擔心,我已經學會接納現實,請繼續為我代禱,使我懂得控制自己的怒氣。”

  “主啊,求你幫助這青年人刪除過去的壞印象,使他可以有個清潔的良心去改善他日後的生活,學會對人對己的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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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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