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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大同街

藍采

 

  每年七,八月是學子最盼望的暑假,在我國小四年級的時候,也曾經有過一段難以忘懷的暑假生活。
  那年暑假,早就離鄉在台北奮鬥的父,母,把我跟弟弟從老家接到台北團聚。也因此展開我在台北生活十五年的永恆記憶。
  租屋的地方是一棟老式的木製日式二樓建築,一,二樓總共住有十三戶。住戶間最大的相同點,都是由南部北上奮鬥的鄉下人,大家年齡都差不多,大致都是從事勞力工作;小孩年齡也都非常接近;或許同是離鄉背井的關係;雖然來自不同縣市;但感情卻像一家人。
  每個住戶房間的格局都大同小異,五坪地不到的空間,大家共用一個廚房,一間衛浴。洗澡時用臉盆排隊是當時很有趣的畫面呢。

  最初對台北的繁榮印象,其實是跟同住的小孩到處“冒險”而留下的。狹窄的房間豈能關得住我跟弟弟這兩個成天在田野嬉玩的鄉下孩子,沒有多久,我們很快的就跟同住的小孩玩成一片。
  當時大約有十幾個玩伴,大家除了常在一起跑去附近學校玩球外;最新奇的莫過於跟着房東兒子到處“南征北討”。
  也許土生土長的關係,房東兒子對於台北的路況可算是瞭若指掌,他的點子跟花樣又多,大家在他的領導下,的確也展現“衝鋒陷陣”的冒險精神。每當午餐過後大人午睡時,便是我們集體行動的時候,一行十幾個浩浩蕩蕩,總是要玩到盡興才甘願回家。

  當時圓山動物園跟隔壁的兒童樂園,都隸屬台北市政府,一張門票五元,兩個地方是相通的,就如同現在遊樂園的一票玩到底。對於我們這群幾乎沒有零用錢的小孩來說,五元簡直像天文數字;但是在房東兒子的帶領下,我們卻好幾次“偷渡”成功呢。
  由酒泉街一條小巷子,可通往圓山動物園的後山,翻過後山後,就是基隆河,只要涉過一小段河域,就能找到動物園的後圍牆;圍牆不高,很容易攀爬進入的。
  十幾個全身骯髒的小孩,在動物園裏閒逛,的確引來不少眼光。那時美軍俱樂部還在時,動物園裏常有外國遊客,也許人多勢眾的關係吧,對於這些“阿肚仔”,我們不但不感覺羞澀,反倒是以生硬的問候語“哈囉”來跟他們示好,講完大家哄堂大笑時,每個人也由那些外國遊客手裏接到一片口香糖,那是我生平吃到的第一片口香糖,也是我對口香糖最原始的記憶。


圓山大飯店

  圓山大飯店也是我們經常“蒞臨參觀”的地方,當時還沒有現在這棟地標式的大樓,舊址好像是在圓山的半山腰。巍峨的宮殿式建築,美輪美奐。附近松林幽徑,草木扶疏;夏日的午後,蟬鳴的聲音震耳,麻雀更是在天空中,樹梢上飛翔。
  我們一行人總是在小徑上奔跑,或是製作簡易彈弓射擊小麻雀,玩的不亦悅乎。有時更是站在大飯店前排排站,看到那些進進出出的“黑頭車”跟車上那些穿着華麗的大人。小時候對物質生活還不是很敏銳;更不懂得何謂上流社會。單純的思維中,不覺得站在大飯店前會顯得我們是多卑微的一群,只是基於無聊跟好奇的動力使然吧。當然,我們不會引起任何騷動,但是卻引起門口守衛的注意,好幾次的驅趕,大家邊做鳥獸散,還不忘記回頭跟那位阿伯吐個舌頭,扮個鬼臉。
  這種被守衛追趕的畫面,也經常發生在第一百貨公司內。記憶中應該是在中華路附近吧。我們有時會沿着延平北路,或是重慶北路,大夥毫無目的的閒逛,最後找到這應該是台北唯一的百貨公司。
  吸引我們的並不是那些櫥窗的高貴貨品,而是大廳中間那座自動上升的電梯。對於這新鮮玩意,大家玩了第一次好像就欲罷不能,坐電梯上樓,下樓,上樓…。反覆的舉動,當然要引起守衛不悅,難逃被追趕的命運。
  對於流行歌曲的認知也是在那個時候。
  早期沒有“電視”的時代,大家的娛樂大都是來自“啦機喔”。因為頻道有限,收聽的節目不外乎廣播劇,歌仔戲…等。
  還記得房東太太,一個秀麗脫俗的女人。聽大人偶而提起,房東太太出身台南望族,曾經受過高等教育。但不知道甚麼緣故,在生了三個小孩以後,就開始變的瘋瘋癲癲的。當時她的家人為了安撫她的情緒,所以在她的房間添置一台“四聲道”。由早到晚,音樂從不間斷。說也奇怪這招的確讓房東太太的瘋癲症沒有再發生過,雖然她偶而還是會語無倫次,不過,大部分的時間卻是安靜的。
  剛開始對於“瘋子”產生的畏懼,到最後被那些好聽的歌曲吸引,沒有出去玩的時間,我開始卸下心防,喜歡探索那音樂發聲的地方。
  房間裏的唱片琳瑯滿目,記憶中最近還活躍在歌壇上的歌星,在當時都已經開始發片。劉福助的“安童哥買菜”,謝雷的“蔓莉”,姚蘇蓉的“像霧又像花”,郭金發的“老長壽”。還有一些早期相當有名的台語歌星,例如:張淑美的“送君情淚”,洪七弟的“哀愁的火車站”,郭晉淮的“黯淡的月”,黃三元的“素蘭小姐要出嫁”,林峰的“舊皮箱的流浪兒”等。
  因為唱片有歌詞的關係,從那時候開始,我真正接觸流行音樂,並照着歌詞隨唱片胡唱一通;事隔將近至今,那時候會唱的歌到現在都還能琅琅上口。也因為這緣故,在我有經濟能力以後,也開始搜購喜歡的唱片,由早期的一張台幣九元到一百多元為止。
  台北大同街早已經成為歷史名詞。隨着都市計畫,那些日式建築在民國七十幾年已經翻修成一棟棟的大樓。當時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一群也在當時各自隨着家人搬離而沒有了聯繫。
  一晃眼,將近四十年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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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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