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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H首創者白求恩

史直

 

  加拿大的諾爾曼.白求恩醫生(Dr. Norman Bethune, 1890-1939),在中國內地是家喻戶曉,但是對台灣的一般人來說則非常陌生。1965年我剛從台灣來美國接受胸腔外科訓練,首次聽到Bethune肋骨切斷器,這是開胸手術時必用的工具,它有一雙特長的柄把,操作起來一點也不費力。1988年初夏,我有機會從鳳凰城去多倫多大學訪問,順便參觀York大學的白求恩學院,對這位思想特殊繫名於斯的胸腔外科醫生有了深刻的認識。原來白求恩不但是一位傑出而有創意的胸腔外科醫生,還是一位民主社會醫療制度和國際人道主義的積極擁護者。

利他主義與早年經驗


白求恩

  白求恩的祖先來自法國,他們屬於當時的“非國教派”基督徒。十六世紀時移民到蘇格蘭,十八世紀時再移民到加拿大。1890年三月三日,白求恩出生於安大略省格雷文赫斯特(Gravenhurst, Ontario)的一個虔誠的宗教家庭。他自幼有志習醫,個性執着,進入多大醫學院時就同情窮苦和弱者,勇於助人,這些品德特徵也反映在他日後的醫療工作上。他故意把自己的大學過程拖延了兩次:第一次休學是在1911年,他跑去邊疆拓荒地區,一方面充當伐木工人,另一方面為伐木者及採礦工人補課教書。第二次休學是在1914年,當加拿大介入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他立刻志願去歐洲西線戰場充當抬擔架的役伕。

  在比利時Ypres的一場慘烈戰役裏,白求恩被彈片擊中而受重傷,輾轉在法國和英國的醫院養病,數月後被遣送返鄉。回國後他終於完成大學醫學教育,得到醫師資格。接着他又加入英國海軍,做外科軍醫。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最後六個月,他是駐紮法國的加拿大飛行醫官。大戰結束後,他逗留英倫,做一些買賣藝術品生意掙錢過活,以完成住院醫師訓練。1923年,他通過皇家外科醫師學院考試成了院士(FRCS)。有次往愛丁堡洽事,遇到一位比他年輕許多的蘇格蘭女子,旋即墜入愛河,結婚蜜月時兩人周遊西歐,在巴黎,維也納,柏林等地參觀大醫院,請益外科大師。翌年返回北美,夫婦倆在密西根州底特律(Detroit, Michigan)的公寓安頓下來,開業時竟發現囊空如洗。他沒想到底特律其實是一個經濟落後的地區。在開業行醫的兩年期間,剛開始他看的都是貧病交加的患者,不久醫術聲名大噪,有錢的病人也接踵而來,收入變得可觀。他逐漸感覺到金錢使醫療腐化,而真正窮人反而得不到醫療。1926年,他不幸染上肺結核,自知命數將盡,乃離婚而來到紐約上州一個有名的癆疾(TB)療養院。他主動要求風險甚高的外科實驗,大膽接受“人工氣胸”手術。兩個月後,他的病勢居然穩定下來。

  白求恩繼續留在這個紐約上州TB醫院工作,三年後他轉往魁北克蒙特婁(Montreal, Quebec)的維多利亞皇家醫院,追隨馬基爾大學(McGill University)胸腔外科主任教授Dr. Edward Archibald,當他第一副手,兩人成為胸腔TB外科的權威,馳名國際。在以後的八年內,白求恩發明十二種以上外科儀器,改善了不少既有的外科技術,並且創立一些新穎的手術。他每天為醫學文獻和日記寫作不休,還對詩文和藝術有精湛造詣。1930年代早期,美加陷入經濟大蕭條,他就在當地給許多失業者義診。他特別注意到,經濟不景氣和貧窮的社會正是TB潛伏與再發的溫床,兩者關係密切,他認為解決TB的辦法不能單靠外科。1935年,他前往莫斯科參加國際生理學會議,同時考察蘇俄社會醫療系統的運作情形。回國後他為了催生一個安全的醫療系統,促進全民健康,公開組織一個以蒙特婁為本營的社會運動。這種做法引起許多同業的反感,聯合起來對付他。

滿腔熱血,來華參戰

  1936年七月西班牙內戰爆發,白求恩反對法西斯主義,同情西班牙人民,乃辭去蒙特婁的醫院職位,前往馬德里(Madrid)。巡視了六百哩長的前線後,他立刻建立一個機動輸血服務隊,把後方各城市捐來之血,用裝有冰庫的汽車送到前線,給傷兵輸血。這種“blood on wheels”急救方式為世界首創,使許多垂危者免於死亡。後來他折返北美,到處演講,為人道主義募捐。就在此時,日本對中國發動新一波的侵略戰爭。多少年來,日本蠶食鯨吞中國,製造偽滿洲國於東北,人們不難從白求恩的演講裏感覺到他對日本強權的憤慨。他也非常清楚,整個十九世紀當中,中國受到西方列強一連串侵略,導致割地賠款,訂立不平等條約。自鴉片戰爭以來中國所承受的羞辱和巨大痛苦,更使他耿耿於懷。他知道這時的中國比西班牙更迫切需要國際友人的援助。1938年元旦,他得紐約的援華會之助,從溫哥華來到香港。他在日記上寫道:“我拒絕以被動或缺席的方式,去寬恕這些貪婪之徒對別人發動的戰爭。對我而言,西班牙和中國是同樣戰場的兩個部分。現在我來中國,因為在此地我覺得我最管用。”(I refuse to condone, by passivity, or default, the wars which greedy men make against others...

  他從香港進入中國,歷經艱險到達延安,在八路軍總部的窯洞裏見到毛澤東。這時他發現山區缺乏醫療和衛生設備,立刻着手設立醫療站,一方面為村民治病,甚至輸血給他們,一方面教育他們衛生常識。人們覺得這位“大鼻子”與村民共衣共食,非常和善。在前線他看到許多傷兵,因為沒有得到照顧而死亡纍纍,遂組織機動醫療部隊的前哨站,這種代用的野戰醫院就是後來Mobile Army Surgical Hospital (MASH)的前身。白求恩的機動醫療單位很多是用騾車拖運,從陜西省的延安,穿過山西省五台山及黃土高原,到達河北平原。他跟着軍隊,隨時隨地在距離日軍砲火三哩之前線設置代用野戰醫療站,他和隊員們出入戰場,急救傷亡。醫療站常被砲火摧毀,但是他們不灰心,再接再厲連續建立了二十多個站。白求恩也同時培訓年輕的醫護人員,經常利用附有圖解的衛生手冊幫助教學。這些人原先都沒有醫學的經驗,漸漸也能給患病的農民和受傷的兵士做基本衛生服務,急救和簡單的手術。他自己則常以非凡的速度做較大的手術,有一次他連續不停開刀近七十小時,照顧了一百多名外科病人。長時間不停的工作和糧食的不足,四十多歲的白求恩,身體很快耗損。

  1939年十月,正是他要回加拿大再為中國募款之時,在戰區作最後一次巡視。他突然被緊急召喚,請去前線的野戰醫療站。在一個危險急救手術中,他的左手指不慎被自己的手術刀割破。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割傷自己,消毒後他相信一定會痊癒,沒想到手指傷口感染很快延伸到整個手臂。肌肉壞死須以截肢來挽救生命,他拒絕截肢。在中國西北山區,藥物缺乏,感染急速變成敗血症。1939年十一月二日白求恩死於河北黃石口一個村莊的小茅屋裏,時年四十九歲。彌留之際,他立下遺囑,希望援華會撥些餘款幫助他離異的妻室,他同時也給援華會列出中國當前亟需之基本藥物。他說:“在我此生當中,最後這兩年活得最有意義。仁至義盡,同志相隨,當可瞑目。”死後,遺體被安葬於南關,碑入北京附近石家莊烈士祠。“白求恩大夫之墓”讓中國人民憑弔千古。

對醫學的三大貢獻

  他盡瘁而死,墓木已拱。白求恩以不滿半百之年,奉獻於貧弱族群之成人教育與醫療,詩文與醫學寫作不輟,外科儀器之發明,外科技術之改善與創新,這些都是後輩外科醫生的典範;在華期間,他建議加國政府建立全民健康照顧系統,雖沒被採納,但其卓見超越時空,終於導致今日加拿大之全民健保;最令人感佩的是他在戰地醫療中的貢獻,包括首創“機動輸血服務”和“機動醫療單位”,有效減少戰鬥人員之傷亡率。

  醫學原無國界,白求恩名垂青史。在加拿大,他是人道主義者,被認為醫界奇才,求仁得仁;在中國,他是共產黨黨員,被尊為英雄烈士,幾近聖人。1970年代中加兩國建交以後,幾個大城市都為他豎立雕像。約克大學的學院及高中,吉林(長春)和山東(齊魯)醫科大學,和平醫院均冠其名,可見他深受兩國人民的尊崇。時至今日,中國仍以英雄白求恩之精神為口號,呼籲人民要大公無私,來抵抗“非典”(SARS)。世局演變,西方社會對其往日政治立場已不介意;對其醫學貢獻與捨己為人之偉績,則高度推崇。1990年,由中法加三國合作拍攝電影The Making of A Hero描述他一生傳奇事跡。1998年,白求恩之名被列入加國杏林群英大會堂,成為世界醫學偉大人物之一。

 


加拿大發行記念白求恩在加拿大和在中國的郵票及首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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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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