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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羅廷與國共建黨

曲拯民

 

  民國十六年即1927年,我正屆高小畢業升學初中,稚氣漸去,開始關注國家大事。家中訂有本地日報,又常年訂閱上海的“新聞報”,它對中國中,南部的政治和軍事情況的報導理應比天津的“大公報”更詳盡而正確。是年,先父正擔任一間女中(煙臺真光女子中學)的義務校長,同時負責幾個基督教範圍工作的義職,因此家中不乏訪客,夏天尤甚。我性喜新奇,樂於接迎,沏茶,端送,就客房的一角或紗門外的石階上傾聽談論。1927年是中國多事的一年,北伐軍事與俱來的政治變動空前,同時也是中國國運的轉捩點。


1927年一月鮑羅廷
在漢口對民眾演說

  本文不涉評論,不參與個人陋見,祇加上一些回憶,將國,共兩黨初建時的事跡,取鮑羅廷為中心將經過寫出一些來。本來這些史實,中,英史冊皆有詳載,讀者無不耳熟能詳。可惜經過近半世紀以來的大變動,這個有功於國,共兩黨的鮑羅廷漸被遺忘。至少在1927年,凡熟識國,共兩黨關係的知識分子無不確認:中山先生是革命之父,但他於1925年三月底在故都北平逝世後,制定國民黨的黨綱,維繫國,共兩黨的合作,促成蘇俄的支持,使北伐工作得以進展等工作,鮑羅廷是唯一有功之人,因此他的聲望猶如日在中天,光照中國大陸。試舉一例,便知言之不虛。北伐軍於1926年夏在廣州誓師北上,年末進入漢口,經李立三等人的安排,鮑羅廷接受市民約三十萬之眾的夾道歡呼。卻未料,次年夏天,鮑羅廷竟被驅逐,返回俄國。
  1927年逐月發生的大事今試寫之。
  一月:蔣介石到漢口會商。武漢方面主張北伐軍循平漢路北上直趨北平,蔣介石堅持攻取南京和上海地區,其東擊的導體和動機是上海青紅幫的暗助,軍閥孫傳芳的上海警備司令李某的內應,加上建都南京,先自稱雄一方的意圖。武漢方面和鮑羅廷反對,蔣不予理會,依其自計而行,故有當時“寧漢分裂”之說。當時國民黨在武漢的有唐生智,宋慶齡,陳友仁,宋子文,孫科等人,共產黨有李立三,譚平山,劉少奇,周恩來,毛澤東等人。同月,陳友仁以外交部長的身分收回了漢口和九江兩地的英租界,國人為之振奮。
  二月:上海發生暴動,造成混亂。工會和共產黨人員慘遭逮捕。
  三月:北伐軍入上海及南京。援助華東孫傳芳那些張作霖與張宗昌的殘軍在南京開始搶劫。北伐軍則以“打倒帝國主義”為口號任意侵入西僑民宅,六至七名西僑失蹤或被殺,英日兩國使館被侵被破壞,警員和館員們紛紛逃命而去。這件不幸的意外事件便是日本溫和派若槻內閣倒臺,政友會總裁軍人田中義一起而組閣於同年出兵山東的原因。
  四月:蔣介石發動清黨運動並建都南京。
  五月:葉挺率部叛變,賀龍應之。同時發生“長沙事件”,在共產黨領導下農民約兩萬試攻長沙失敗。此後,國共兩黨裂痕加深,似乎無法彌補。此時蘇俄內部史達林與托羅斯基之爭白熱化,結果史達林取得勝利。馮玉祥軍攻取開封,與唐生智的北伐軍會師。
  六月:國際共產黨代表印度藉的羅易(Roy)致電史達林報告中國的情勢,史覆電指示共產黨應自建軍隊,中止與國民黨合作。此時共軍約有兩萬,加上革命學生和工人可達五萬人。羅易將電報出示汪精衛,汪基於中山先生臨終前在北平病榻上的託付,革命運動以團結為重,此點在“總理遺囑”上也寫得明白,遂將電報內容告知了蔣介石,終於造成驅逐鮑羅廷的不幸史實。
  七月:日本出兵山東,先入青島,次佔膠濟鐵路,1928年一月進入濟南,旨在阻撓北伐。
  八月:“南昌事變”即中共的“八一建軍節”,南昌公安局長朱德支持葉挺與賀龍,結果南昌一帶為共軍佔領。同月,鮑羅廷被逐,經馮玉祥的安排,取道寧夏和外蒙古返國。
  九月:張發奎軍攻葉,賀的共軍,大戰於潮,汕地區,共軍不支,葉,賀兩人暫避香港。
  十月:中共在井岡山建立基地。
  十一月:蔣介石暫時停職,偕張群同赴日本,去見首相田中義一。蔣於月末返國,次年一月恢復原職。
  十二月:廣州發生暴動,蘇俄使館共謀,猶裔的紐曼是聯絡人。

  1917年,俄國大革命,中國人開始覺醒。當時思想進步的知識分子知名於國人的有陳獨秀,李大釗,瞿秋白,張國燾,周佛海等人,他們的言論最受歡迎。陳獨秀時任北京大學文學院長,李大釗任歷史教授兼圖書館長,俱日本早稻田大學學成歸國,志願相投,擬共同組黨。後來陳被迫離職,南下上海。
  1922年,蘇俄代表馬林(Maring)訪吳佩孚,未受歡迎。同年,蘇俄代表胡定康(Voitinsky)訪上海。陳獨秀等在上海召開會議,於是中國共產黨正式成立了。一時中國就有了“南陳北李”的稱譽,陳又被稱為“中國的列寧”,唯他後來傾向於托羅斯基式的世界革命,又不肯離上海,遂被冷落了。1932年,他被國民黨的南京政府逮捕下獄,中日戰爭時被釋,前赴四川,教書為生,直到1942年病故,享年六十三歲。他寫的“獨秀文存”馳名全國的學術界。李大釗一直任教北大文學院,不幸被坐鎮北平的軍閥張作霖判處死刑,得年僅三十九,時在1927年。


民國初年的孫中山先生

  早在民國成立後,中山先生在南京任臨時大總統。數月後鑒於北方形勢,讓位於袁世凱。次年(1913),同志宋教仁被刺殺,幕後的主使是袁世凱。中山先生遂發動二次革命,失敗後,亡命日本。1916年袁暴卒,中山先生遄返上海,應廣州新政府之請,並被選為領導人。不久,負責軍事的陳炯明叛變,中山先生便回到上海從事寫作。蘇俄外交部長派代表越飛(Joffe)前來上海和中山先生會談,表示全力支持中國的革命,雙方承認俄國革命的模式並不適於中國,因此共產黨必須和國民黨合作,是為國,共兩黨合作的開端,時在1923年。
  中山先生的革命計劃西方無一國家肯予援助,僅有蘇俄提供價值六百萬盧布的軍用品,折合二百萬美元。
  1923年,蘇俄對北京派出首任公使加拉罕(Karakhan),對中山先生則派出鮑羅廷(Borodin)為代表,一行若干人,包括軍事專家加侖(Galen),不久全部增至五十八人。鮑和加拉罕皆俄國的猶裔公民,但他們和國際派也是猶裔的托羅斯基並無聯絡。他兩人都效忠列寧。列寧之下,史達林負責政事,托羅斯基負責軍事,換言之,紅軍統帥。中山先生曾致書加拉罕,“倘北方政府對你不肯真心接納,你可前來南方”。

  鮑羅廷(Borodin, Mikhail Markovich, 1884-1951) 原名是 Mikhail Gruzenberg,在美國時期用Grosenberg,在墨西哥用Brantwein。1884年鮑羅廷生在俄國,三歲隨雙親移居Latvia。自俄國出走的原因不外由於受迫害。先三年,俄皇亞歷山大二世被炸身死。皇室歸咎,社會紊亂,人心忐忑,經濟蕭條,全是猶太人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出版後行銷俄國,以及俄國猶太人在背後主使所致。因此,不出十年,俄國的猶太人口自四百萬降至三百萬。
  鮑羅廷入校讀書,及長在木筏上和木材運輸等工作,苦讀夜校,加入猶太工會(Bund),習馬克思主義,崇拜列寧。列寧在大學時期入黨,兩年後被捕,最後被放逐西伯利亞(1897-1898),曾利用猶太工會有所助,並交換情報。及至被釋,再度被迫出亡國外(1906-1917)始與猶太工會交惡。鮑羅廷為示貞忠,遂脫離了猶太工會,投入列寧陣營。鮑羅廷初度會見列寧時年僅十九歲,列寧比他年長十四歲。鮑受命返國,在俄國和拉脫維亞間從事工運,被捕,入獄,自請流亡海外。次年(1906),鮑在英國工會中給共產黨做宣傳工作,被蘇格蘭場即英國偵探部門的人員跟蹤。鮑深恐被捕後被送還俄國,遂於同年前往美國。初住波士頓,農忙季到鄉下工作,冬季覓職於工廠,如此兩年之久,西去芝加哥,在俄,猶,意,希等少數新移民密集的區域尋找工作,入夜校,終在印地安納州某大學入學。學成,返芝加哥,設立一間簡易學校專事收納東歐各國的新移民,娶妻(猶裔Fanya Orluk),生子兩名。第一次歐戰起(1914),列寧派代表Kollantai到美國從事募捐工作。在此多加一筆:列寧1906年亡命國外後,前到英,法,德,瑞典,芬蘭各國做宣傳和組訓工作,自1914年起定居於中立國的瑞士直到1917年被召返國,領導革命。鮑羅廷在芝加哥接迎了列寧的代表。此代表經鮑的幫助與聯絡,訪問過美國大小城市八十處。這是鮑與列寧搭上關係的第二次。
  自1917年俄國的十月革命開始,列寧取長鮑羅廷的經歷,英語流利,對西方國家的明瞭和知識,派他前往歐洲各國做宣傳與聯絡工作,怎奈到處被監視,受約束,兩年之間,收效甚微。1919年他奉派墨西哥,任領事職,主旨在研究美國的資本主義對拉丁美洲各國的影響力。鮑在墨京結識了共產黨國際派的印度人羅易(Roy)。約兩年後,鮑羅廷返俄任職。於1923年奉派廣州,這次任務重大。羅易此時也前來中國。

  相傳中山先生在美國曾與鮑羅廷會過面。中山先生出生於1866年,比鮑年長十八歲。料想雙方都操流利的英語必是造成融洽和彼此進一步相識的最大因素。後來鮑在廣州認為廖仲愷應是中山先生以下的最佳人選。廖出生及受教於舊金山,十七歲後才返中國工作,他的英語表達力和在書寫上必然強過本國的語言。
  陳炯明叛變平復後的次年(1923)中山先生認為廣州整軍完畢,以它為本,號召民眾,即刻開始北伐。鮑羅廷到廣州後認為方案不妥,因為此時中國一般民眾的思想仍在革命的萌芽時期,所以必須強化宣傳,組訓幹部,建立新軍,始為正途。1924年,全國十八省代表齊集廣州,共產黨的代表認為中山先生的出身,教育和意義識於資產階級,不足以承當革命領袖,鮑則主張國共必須徹底合作到底,而只有中山先生領導下的國民黨才堪當此重任。共產黨此時便啞口無言,默然相從。

  1924年一月,列寧於三度中風後逝世,得年僅五十四歲。鮑羅廷在廣州的工作不受任何影響,他初步的工作是為國民黨制定綱領,周旋於兩黨中堅分子之間,促成兩黨合作和北伐工作的準備。
  鮑於短時陪孫夫人訪問俄國,中國各地報紙頗有微詞。同訪之舉是否真實,常人無從查知。相陪之事,也不值得驚奇。在鮑的安排下蔣介石也訪問了俄國,為期四個月,時在1923年。蔣介石曾在保定和日本接受軍事訓練,返國後參加陳炯明部下。陳炯明背叛,蔣介石護送中山先生登砲艦躲避,此後成為親信。蔣介石在返國的次年(1924)黃埔軍校開創。
  國民黨的革命工作艱鉅,各據一方的軍閥太多:湖南有唐生智,華東有孫傳芳,山東有張宗昌,山西有閻錫山,華中及北方有吳佩孚,西北有馮玉祥,東北有張作霖。中山先生有意聯張以定東北邊疆。是年適有直奉戰於長城一帶,馮倒吳,奉軍即張作霖取得直魯一帶的控制權,他和段祺瑞合流,北方成立“執政府”。段祺瑞邀中山先生前來共商國事。

  同年(1924)年末,中山先生去上海,決定先訪日本。中途感到不適,遂縮短行程入北平協和醫院就醫。鮑羅廷事先前來北平,車站相接,在駐美大使顧維鈞的故居養病一時,終於翌年三月十二日逝於醫院。送葬時鮑羅廷和加拉罕執紼於前。二人當時屬意馮玉祥最是革命軍總司令的理想人選。那時,馮玉祥與友軍可有二十萬之眾,總部設張家口。友軍的主力應是山西省的閻錫山,其主將傅作義早為國人所聞。
  中山先生逝世的消息震驚了世界,中國全國舉哀。鮑羅廷建議蘇俄在莫斯科設立孫逸仙大學,即中國習稱的中山大學(孫大)可容學生三百多名,廣州的國民黨中央黨部招考了約半數,其他由黃浦,湘,滇,平,津,上海爭取。俄國大革命成功以後本設有東方勞動大學(被稱東大)已有中國學生三十以上,皆於孫大開課後併入。孫大的校長拉狄克(Radek),也是猶裔,素與鮑羅廷相識。由於學生大半不懂俄文,故以英,德,法三國不同的語言教課,加上有譯員相助,因此收效慢且微。國共兩黨於1927年分裂以後,孫大遂逐漸解體,大部分返國,少數返回東大或參加列寧學院。
  1925年,鮑羅廷撲撲北方與廣州之間。此時蔣介石和許崇智擔任情治,汪精衛任黨主席,廖仲愷理財政,胡漢民負責外交。不久,許被貶,廖被刺死,胡漢民涉嫌亦被貶。汪精衛和鮑羅廷失和,決定出國考查,於是大權旁落蔣介石。此時國共兩黨的關係可說錯綜複雜。
  1925年,上海工會發動了大罷工,據說策動者是陳獨秀和李立三,五月三十日發生英,日紗廠槍殺中國工人事件。上海的工潮波及香港和廣州。我這個十歲的小學生也隨着煙臺各中,小學,罷課遊行,隊伍行經使館區,高喊“英日慘殺同胞,各人性命不保,各界速起自救,實行經濟絕交。
  北方的馮玉祥接受蘇俄的軍援早有傳聞。馮夫人李德全傾向共產主義和親蘇,也是周知的事實。北伐的部署在即,如箭在弦。1926年年初,馮玉祥應邀訪蘇,鮑羅廷北上欲阻之。鮑羅廷抵北平後,才知馮已首途北上。鮑羅廷日夜兼程到外蒙,找到了馮玉祥,勸他整軍,在北方對軍閥發動攻擊,但馮執意必待訪莫斯科以後回來,再開始行動。時屆冬令,北國旅程艱辛,遠途跋涉,結果勞而無功,遂怏然返回廣州。
  國共合作,開始北伐,端賴鮑羅廷智慧的折衷。
  同年(1926)七月,廣州誓師,此時馮玉祥已返回,蔣介石任總司令,鮑羅廷任總參謀,唐生智投入革命陣營,北伐軍自兩萬突然增至七萬人。
  記得,家中客房裏有一張北伐軍陣營的總圖,共分成四個集團,司令是:蔣介石,馮玉祥,唐生智和李濟琛。各集團軍司令以下的長官及軍力都有詳載。訪客讀之,無不興高采烈,寄予厚望。
  北伐軍到處,敵敗如山倒,真是摧枯拉朽,勢如破竹。九月,軍力抵長江邊,十月攻克武漢。此時北伐軍已達十五萬人。
  次年即1927年的大事已逐月述於前,不再多贅。
  史命不可違,鮑羅廷不可能掩蓋那電報的存在,因它在印度人羅易手中。他既無力挽救國,共分裂的風暴,不免有些灰心喪志。此時汪精衛,宋慶齡等北上去見已經訪蘇完成返回的馮玉祥,促成蔣,馮兩人在徐州的會議。會中決定國民黨內的團結,消滅蘇俄在中國的影響,並驅逐鮑羅廷。
  鮑夫人向居廣州,自1926年十二月鮑羅廷隨軍進入漢口接受三十萬市民的歡迎後,華中形勢漸趨穩定。次年二月她北上,經上海去漢口,不意途中為人識出,那正在北撤的直魯聯軍(張作霖,張宗昌部)將她逮捕,在北平拘禁四個月,經法庭偵訊,被判無罪釋放。正在自命為陸海軍大元帥的張作霖聞訊,大發雷霆,先捉法官,他已在逃,再捉鮑夫人。時她藏於某西宅,喬扮修女經天津乘俄輪經海參威返國而去,此為當時的新聞報導,事實上是取道外蒙返國的。此時正好鮑羅廷已被驅逐,張作霖對之便不再予追究了。張之被炸死是次年(1928)六月間的事。
  1927年八月,鮑羅廷啟程返國,同行者三十餘人,除了隨員,有陳友仁的兩個兒子和前赴蘇俄讀書的學生。一行搭隴海鐵路,在陝州下車,換乘汽車三部,約一周,抵寧夏(今銀川),九月五日上路,到烏蘭巴托約一千英里,馮軍至此不再護送。十天後進入大戈壁,車行似蝸牛,有時須人推或駝拉,日間甚熱,夜間奇寒,水草不復見,人煙稀少,月底始入俄境。
  1928年,史達林和托羅斯基在政治鬥爭已告落幕。托初亡命中央亞細亞和土耳其,最後遠遁墨西哥首都,仍在著書立說。史達林惡之,遣特務追蹤,用利斧將他的頭顱削去其半而慘死,是年六十一歲,時在1940年。史與托同庚,生於1874年,即光緒五年。
  近代政論家將“馬恩列史”四人聯在一起,似乎應該加上“托”才符史實。馬,恩應自成一組。馬,恩兩人志同道合,有生死之交。馬克斯生於1818年(清嘉慶二十三年)比恩年長兩歲。馬於三十三歲獲哲學博士學位。恩出身紡織品製造富有之家,自幼瀏覽群籍:人類學,外交史,文學及宗教史,與馬共同撰寫“共產黨宣言”。兩人皆出生德國,猶裔,用猶太話(Yiddish)交談,益增其情誼。馬以窮博士身分流亡倫敦整三十年,且有六個正待供養的子女。若非同時期也被迫出亡居住倫敦,但負有在倫敦經營紡織品富家子弟恩格斯的繼續支持,絕不會活到六十五歲才死去。恩比馬多活了十二年,故於1896年。馬克思的名著“資本論”由恩格斯共同執筆並由恩出資出版。相傳馬的某些著作不但是在他故後出版,其中也有馬的授意全部出自恩的手筆。所以這兩位哲學家,政論家,作家,出版家應予同列。列寧和史達林僅限偏重俄國大革命的領導工作,加上托羅斯基,三人應該是列一起。
  列寧生於1870年,比中山先生晚四年。列寧在二十三歲入黨,時馬克思已逝世十年,此時恩格斯七十三歲,已屆垂老之年,且遠在倫敦,列寧入黨兩年後即被捕,又兩年後被放逐西伯利亞,因此列寧不會見過恩格斯。列寧逝於1924年一月,享年僅五十四歲,中山先生次年病逝,享年五十九歲。可能由於“成王敗寇”的慣例,托羅斯基不得與“列史”同列。事實上這位一度被稱為紅軍統帥的政論家,只憑他那超凡的智慧和組織能力在列寧的領導下能將民眾組成一支強大無比的力量將具歷史三百年的羅曼諾夫(Romanov)王朝推翻,且領導紅軍在西伯利亞與正規的白軍作戰兩年之久,卒能取得最後勝利,絕非等閒可比。托之被貶,被放逐由於政爭失敗,非因他是猶裔。
  鮑羅廷不曾介入史,托之鬥,故未捲入那可怖的政治旋渦中。他返國後顯然在失意環境籠罩之下,此時不敢寫書立論,終日讀書下棋,似在韜光養晦。
  1929年,鮑羅廷被指派在一間木材兼造紙的產銷機構裏工作,繼任勞工局的政委。此時鮑夫人在莫斯科從事教授英語和德語工作,兩兒子於長大後先後入軍校及大學,其一於二次大戰戰死疆場,另一從事新聞工作。
  1930年,派赴中國的蘇俄公使加拉罕和前孫逸仙大學校長拉狄克皆被整肅,此後去向不明。這是史達林發動的第一次大整肅,受害人數在百萬以上。
  蘇俄第一個五年計劃始於1928年,目標在工業國有化和農業集體化。兩年後預感必將失敗,鮑羅廷被委任向西方國家徵選及招待專家的重任。1932年,鮑擔任莫斯科真理報英文版的編輯。
  思想左傾,出身燕京大學及北平基督教女青年會總幹事的李德全,後來做了馮玉祥夫人,首先訪問了俄國,後來馮玉祥才做了訪問。鮑羅廷認為馮是最接近農民而平民化的典型軍人,故應為革命軍的領導人而非蔣介石。1927年九月攜兩女兒陪孫夫人宋慶齡經海參威前往莫斯科的陳友仁原來是北平某英文報的編輯,當年必是由於在語言溝通上沒有障礙,因此鮑羅廷當時最接近的除了中山先生外,還有廖仲愷,宋慶齡,陳友仁等人。宋慶齡在西伯利亞各站接受民眾的獻花,她在滿面堆着笑容中透過翻譯致謝詞,與代表們逐一握手。但這種熱烈場面入莫斯科後即化為烏有。前面寫過,陳友仁的兩個兒子已隨鮑羅廷先行北上,一家人應在莫斯科相遇,但陳夫人何往,或已不在人世?大驚小怪的新聞界又做了一次對宋,陳關係沒根據的流言蜚語。
  陳友仁偕女兒陪着宋慶齡在莫斯科同看一場芭蕾舞劇“紅罌粟花”其內容某段寓意:俄國人高大文雅,中國人矮小貧窮。至少陳友仁認為革命後的俄國並非“平等待我的民族”不久離開莫斯科前去巴黎。後來他做何事居住何地竟查不出。只知珍珠港事變時陳友仁在香港,他不肯事敵前到南京去當漢奸,不顧日方的威脅利誘,終於1944年病故上海。二次大戰期間,宋慶齡在重慶與宋氏姊妹聚首多年,支持救國運動和中共區的醫藥支援,1949年應友好之邀自香港返國,1981年膺任國家副主席直到逝世。


宋慶齡和陳友仁於莫斯科中山大學

  1930年馮玉祥所部和中央軍發生衝突,他遂下野隱居,讀書於泰山之側。勝利後,奉派美國考查水利,返途乘俄輪於放映影片時失慎火焚而死。是否其中早有預謀?倘他果如鮑羅廷初時的願望,在北方首先發動革命之戰,後來的中國必有另番景像。
  記憶所及,中共的元老瞿秋白和魯迅俱逝於中日戰爭前。一度國民黨主席汪精衛於1939年出任南京偽政府主席兼行政院長,病故於勝利以前。一度中共的黨主席張國燾於北伐期間在蘇俄深造,1931年返國,參加長征,毛澤東領導的人馬先入陝北,張領導的去西南近西藏,終入陝與毛合流,兩人互爭領導,終敗於毛。張國燾在二次大戰時住重慶,1949年居香港,移民加拿大,1979年逝世。
  二次大戰終後,以色列立國,首任駐俄大使是俄國烏克蘭出生的梅耶夫人(Golda Meir)。1949年她抵莫斯科,不料前赴機場歡迎的猶太人多至五萬人。史達林頓起疑心,認為在俄國的猶太人全部忠於以色列,遂大捕猶裔政要,此後有關鮑羅廷的消息寂然。1953年,紐約時報的駐俄記者H. Salisbury到處查訪,終究得到了消息和確據:鮑羅廷被史達林放逐,遠去西伯利亞最寒冷之地亞庫次克(Yakutsk),並於兩年前即1951年,死於集中營,享年六十七歲。那記者的查訪工作始於史達林死後,否則他終不肯甘冒危險。史達林逝於1953年三月。
  鮑羅廷繼續中山先生未完成的工作兩年餘,他對國,共兩黨的貢獻至為顯明。但對他的功過和予中國利弊的評價必因人而異。“史可信亦不可信!”大凡一個人的身世,思想,作為,本人寫自傳與他人所撰寫的必然有不同的地方。本文取材中,英著作都有,是否全部正確?加上有“拆東牆補西壁”的缺陷和短處。賢明的讀者當必有所棄摘。
  今日國共兩黨的人各非當年原有的精英。第二代或身為接棒人是否會想到:應該派遣代表到鮑羅廷的墓前獻花一束,藉表敬悼思念之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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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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