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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堡情懷

鄭國輝

 

 

  闊別了二十年,我重臨這歷史名城伊斯坦堡(Istanbul),1987年九月二十三日深夜十一時,汽船從保加利亞的海港灣拿(Varna)啟航,在夜色深沉中衝出黑海。翌日上午十時,在甲板上遠眺,博斯普魯斯海峽(Bosporus)已在望。啊!

二十年勝地重遊,雲外神仙應識我;
四百里晴天一覽,湖邊風月最宜秋。

船開進了海峽兩岸都是堡壘,炮台的遺跡。目睹這些破壁頹垣,使我領略到這古城已經過了二千年的劫灰,而我個人的二十年滄桑變幻,豈不是微不足道嗎?

 


保加利亞的海港灣拿(Varna

 


夕陽馬爾馬拉海(Sea of Marmara

  從海上遠眺伊斯坦堡的城廓。這大都會輝煌而壯麗的城邑令人目眩。誰人能志懷君士坦丁堡呢?看!那不是頗富詩情畫意的嗎:在烈日下浮沉在博斯普魯斯海峽的碧波中;在暮色蒼蒞時獨立在金角灣的長橋上。還有月亮靜靜地照射着太子島;飛雪輕輕地抹過拜占庭古堡(Byzantium Castle)。小巷內吉卜賽姑娘的歌聲;大道上土耳其馬車的輪印,千百個回教寺塔尖上的夕陽馬爾馬拉海(Sea of Marmara)浪尖上的新月…太多情景使人縈念了!

  我在伊斯坦堡磚塊鋪成的路上徘徊。聽到出港遠航巨輪的笛聲。想着又有多少人離開了這裏“隨波逐流”了。邊望天際,看不盡的亞洲歐洲大陸,數不完的塔尖教堂。遊子不禁喃喃自語:“再會吧美麗的君士坦丁堡!”

  遠行的船隻在夕陽下漸漸在消失。古舊的漁舟在暮色裏慢慢駛回。加拉塔長橋(Galata Bridge)上的燈火大亮。虔誠的回教徒在蘇丹穆罕默德寺(Blue Mosque)下祈禱。他們的沉吟迴盪在空曠的長廊上。


加拉塔長橋(Galata Bridge


蘇丹穆罕默德寺(Blue Mosque

  入夜以後,燈火通明的街擠滿了喧嘩的人群。在星火閃爍的海邊見到了儷影雙雙。聽到了情語如絃。而我這天涯流浪客,漫無目的地到處穿插。此情此景正如黃仲則說的:“獨立市橋人不識,一星如月望多時。”那時,在這擁有數百萬人的港市中,那數以千計的小茶館,早已擁塞得水洩不通。一股無名的寂寞,湧上心頭,真是“客心何事轉凄然”了。

  夜深了,靜靜的博斯普魯斯海峽兩岸一望無邊,東岸的亞洲,西岸的歐洲,都被寧謐的微波衝激着。誰知道這海面載過多少百戰榮歸奧托曼帝國(Ottoman Empire)的戰艦,沉沒了多少十字軍的甲冑?當然,這些屬於幾百年前不同民族的榮哀,都隨海峽的浪花消逝。只留下這萬古江山,給歷史愛好者憑弔吧。

   東方市集的櫥窗都閃耀着刺眼的光輝。金的也好,銀的也好,到處是數不盡的珍玩古董,看不完的精美土產。集內的街道,像蚯蚓般的狹長和迴旋。踏足進去如入迷宮,令我流連忘返。出來集外的大廣場,遠望海上來去匆匆的巨輪,街頭往來穿馳的車輛,我驀然驚異:“君士坦丁堡呀,你不愧是‘東羅馬的后冕’,你的確是神奇美妙,秀麗非凡。”我不禁對此地歷史追懷──


蘇丹穆罕默德二世

  從1096到1203,四次十字軍東征勇士的戰船,隨着慷慨悲壯的號角,曾在漁火明滅的海面飄浮。“征服者”蘇丹穆罕默德二世(Sultan Muhammad II)率領精悍的土耳其壯丁從小亞細亞的荒原來到海峽西岸歐洲圍攻君士坦丁堡。經過五十三天浴血苦戰,此名城在1453年五月陷落。東羅馬遂告滅亡。於是星月交輝的奧托曼帝國旗幟飄揚在伊斯坦堡城頭。城下平添了無數英雄的血淚。

  而“逝者如斯,未嘗往也。盈虛者若彼,卒莫消長也。”這千年來的歷史名都,雖飽經戰火,今天仍屹立在歐亞之界。城內撒滿了斑斑點點的歷史痕跡。例如十三世紀前查士丁尼(Justinian)大帝所建的那座地下水府和君士坦丁(Constantine)大帝在364年所立的龐大輸水管的完好遺跡。這些都是使人難以忘懷的奇觀。


查士丁尼(Justinian)大帝

  在建築宏偉的考古學博物館裏,存放着亞歷山大的石棺。棺上雕飾着駿馬奔馳,槍箭交加的古戰場。令我發出“江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的嘆息。亞歷山大的勳業,早已灰飛煙滅。但其石棺存在城內,也使名城添色,史冊彌彰。


托普卡拍土國故宮博物館(Topaki Palace


托普卡拍土國故宮博物館(Topaki Palace)內

  托普卡拍土國故宮博物館(Topaki Palace)內存有整套元,明,清朝的精美瓷器。我很自然理會到君士坦丁堡是絲綢之路的西方終點,和東方終點長安相隔遙遙萬里。古時騾馬駱駝行列,要花四五年方能抵達彼方。而我在個多月後,火車旅程便到西安了。

  每日清晨,有無數漁舟浮蕩在葛拉他的長橋前,馬爾馬拉海綠波閃耀的水面上。遠處有太子島青翠茂密的山峰,在晨光照散的薄霧裏漸漸浮現。街頭電車的鈴聲響了。海灣裏,出港的船隻煙囪上冒出的一縷縷輕煙,慢慢的飄散在千萬座回教寺塔尖頂接觸的藍天內。

  這就是伊斯坦堡──摩天大樓旁立着古老的遺跡。林蔭夾道的寬廣柏油路上,有川流不息的電車,汽車和鈴聲叮噹的馬車同行。汽油味混和了小店的濃咖啡味刺人鼻蕾,土耳其的服裝和西服雜攙在一處…總而言之,東方的氣氛裏滲入了西方的情味。在近代生活中見到古意盎然。

  這裏就是亞洲和歐洲的橋樑!時和空也在這裏匯合!

  九月廿六日下午三時,我離開了旅館,乘汽車經跨越博斯普魯斯海峽的大橋,到達在亞洲的伊斯坦堡火車站。當火車駛離伊城,向土耳其首都安哥拉邁進時,我情不自禁地回頭一望:“別了,君士坦丁堡。”當然,我這天涯過客,和這有二千年以上的歷史名城相比,是何等渺小啊!


別了,君士坦丁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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