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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奴到反奴者

—道格拉斯的奮鬥歷程

史述

 

  派垂克.亨利(Patrick Henry,1736-1799),那美國獨立戰爭的金口演說家,慷慨激昂的喊出:“不自由,毋寧死!”的名言。不過,他沒有意思包括黑皮膚的奴隸們。
  獨立宣言中說:“所有的人受造而平等”。但那是指白人說的。
  以前的白人以為:黑人不過是活的“工具”;黑人“沒有靈魂”,雖然那不一定是誠實的懷疑。他們更謬解聖經,造出“含的咒詛”的說法,作為種族歧視的神學根據;又說甚麼有色人種的智商較低,不如白人聰明,作為假科學理論。


腓德烈.道格拉斯

  1817年二月七日,馬利蘭州特可侯(Tuckahoe, Maryland)一個白人的農場上,生下了一名黑男孩,當然他們歡喜,像馬生駒一樣歡喜,因為那是增加了財產和勞動力。像當時的許多黑奴一樣,他的身世不詳;不知道父親是誰,只知道是一名白人,母親海瑞葉(Harriet Bailey)是一名女黑奴。孩子接受的名字是Frederick Augustus Washington Bailey。因為母親要作工,由祖母貝茜(Betsey Bailey)撫養。在六歲的時候,即被交給主人養活。後來改名腓德烈.道格拉斯(Frederick Douglass, 1817-1895)
  腓德烈的主人敖勒得(Captian Anthony Auld),在他八歲時,把他借給在巴勒摩(Baltimer)的弟弟修甫(Hugh Auld)。女主人蘇菲亞(Sophia)對待他很好,給他生平第一次有自己的小房間;蘇菲亞烹調的飲食很好,讓他同桌吃飯,對於他的小心靈,這都是不可思議的事。他覺得自己被當作人;那家的小男孩如同朋友,蘇菲亞是他記憶中最像母親的人。
  蘇菲亞也教導他識字。有一天,她得意的告訴男主人,教導道格拉斯認了幾個字母的成績。想不到丈夫暴怒說:“你知不知道,這是違法的事!讀書會敗懷世界上最好的黑小廝,使他永遠不適合於作奴隸。 …如果你教他怎樣讀,他會想學怎樣寫;如果這些本事都給他學成,他就可以遠走高飛了。”
  以前,他以為那是他的家;現在,慢慢體驗到階級差別。
  以後,他果然學成讀書寫字了。由黑奴,而逃奴,而反奴,在歐洲各地及美國,成為黑人的聲音,白人的良心。

  當時,蘇菲亞委屈的接受丈夫的命令。她再也不敢教腓德烈了。但每當蘇菲亞在客廳讀聖經的時候,腓德烈總是在旁邊出神偷聽,一邊羡慕不止。有時候女主人偶然給他幾分錢,他就買糖果,當作“學費”,換取街邊的白孩子教他英文字母。
  二年後,出於意料之外,腓德烈被送回農場上。因為老主人逝世了。他的兒子們分產業:奴隸也是產業,腓德烈歸於多馬.敖勒得(Thomas Auld)名下,腓德烈的姊妹們分配給別人。
  現在,腓德烈又恢復了以前的生活:同黑孩子們睡在廚房的地上,幫助家中的雜役。
  過了不多久,十歲的腓德烈,又被出借到修甫和蘇菲亞家中。巴勒摩,簡直是天堂!不,是到天堂之路。
  在那裏,他似乎樣樣都滿足,只是不准讀書識字。主人孩子們的書籍,字典,都放在客廳的玻璃櫥裏,小心上了鎖;他可以從外面看,只是不能碰。有一天,他從外面拾了一片殘破的報紙,拿在手裏看,被女主人看到了;平常溫和的蘇菲亞,忽然變得冷厲說:“腓德!”然後,一把搶過報紙,丟在燒着火的壁爐裏,化為灰燼。這使腓德烈感到內疚,仿佛作下了甚麼錯事。
  但他下了決心:我一定要讀書!
  十三歲那年,修甫要他隨着去工作的造船場,可以聽差打雜,學些手藝。主日休息,則隨着蘇菲亞去教堂。在那裏,他聽到一個衛理公會牧師講道:“所有的人都必須在神面前悔改。世人都是罪人,不論大小,自由人或奴隸,要受審判。每個人,藉着耶穌基督,都能夠到神面前。”
  他想:“我是罪人。我知道是真的。我恨人,恨那些拆散我家庭的,恨虐待奴隸的人。我不認識神。我不知道祂。該怎麼辦?”有幾個禮拜,他這樣內心不安。他跟伯特利黑人衛理公會的傳道約翰生(Charles Johnson)談起;約翰生告訴他,要禱告尋求神。腓德烈常常禱告:

  神啊!你真的愛黑人嗎?
  為甚麼他們要受苦?
  你怎能愛那些傷害別人的白人?
  你真的愛我嗎?你死也是為我嗎?
  我沒有父親。你是白人的天父,也是我的天父嗎?

  腓德烈幼小的心靈痛苦,沒有平安。他覺得不能自主,像一隻燈蛾,被吸引飛向光明的火焰。
  在教堂裏,鄰座的老黑人問他:“孩子,你愛主嗎?”
  腓德烈回答說:“我—我願意。”
  “那就夠了。如果不是祂的幫助,我們絕不能的。你相信主耶穌為你的罪死嗎?”
  “我相信。先生。”
  “相信神要永遠愛你嗎?”
  “是的。先生。”腓德烈忽然相信了。他感覺“把憂慮卸給神”,相信耶穌基督是誠心尋求者的救主,心靈得到解放。他感覺世界都改變了,周遭是新的希望。後來,他記着:“我愛所有的世人—包括黑奴的主人;雖然我厭惡奴役制度。我最大的心願是世人都悔改。”
  他熱切的參加伯特利黑人衛理公會。每主日早起,幹完雜活,就去聚會,坐在那老人旁邊。老人勞生(Charles Lawson)是個得自由的黑人,堅定腓德烈對救恩的信心,成為這孤單孩子的導師,教他識字。他很喜歡跟“勞生伯”一起,禱告,唱詩,讀聖經,在知識和靈性上長進很快。
  勞生伯把自己的舊聖經送給腓德烈,並鼓勵他說:“神要用你作很大的工作。”又說:“信靠全能的主,祂能夠使你得自由。”
  腓德烈很快就超越他的教師。他從經文中明白了“自由”等字的意義,能讀聖經中的難字,比勞生伯更好。勞生伯趕馬車為生;那敬虔屬靈的老人,在駕車的時候,為腓德烈禱告,一生為他禱告。
  他從主人的談話中,學到了“反奴役者”的名詞,也從報紙上讀到反奴役運動的信息,知道有些白人反對那可厭惡的制度。現任國會議員前總統崑瑞(John Quincy Adams),接受貴格派(Quakers)的請求,要國會宣布奴役制度是與神為敵的邪惡,要求在首都廢除奴役。雖然這提案沒有得到國會通過,但證明北部有很多人認為奴役是邪惡的。他非常興奮。他從報紙上知道,原來美國有些州的黑人是自由的。為甚麼他不知道?
  腓德烈認識的白孩子們,抱怨學校要他們背誦那些偉大的演講(Columbian Orator);在他們反覆練習的時候,他聽了以為很動人,而大感興趣,就把給人辛苦擦靴賺得的五角錢,到書店去買了一本,託稱是為主人的男孩子買的。他刻苦自修,能夠讀聖經,聖詩,和撿來的零碎舊報紙,小冊,已經不容易了,現在更進一步!書中蘇格拉底(Socrates),凱圖(Cato),還有偉大的國父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都稱讚勉勵自由,民主,仁愛,自制,勤勞工作。但影響他思想最大的是平翰(Caleb Bingham)的小冊“主奴對話”(Dialogue Between Master & Slave),書中那奴隸的辯理是那麼強,結果主人讓他自由。
  他知道沒有那樣好的主人。
  好景不常,忽然青天霹靂,巴勒摩的生活告一結束。主人多馬,要十五歲的腓德烈再回到農場。
  五年的分別,一切看來那麼不一樣。他講起話來,是正常的英語,黑孩子們笑他跟自己不同。更不可原諒的,是他同白人平目對視;因為他生得個子高瘦,有時還低頭看白人!
  主人多馬敖勒得,感到威脅和麻煩要來。告訴腓德烈:如果不聽話,出麻煩,就把他賣到密西西比去。這想起來就害怕。誰知道主人的話是否當真?
  有一天,主人敖勒得上尉夫婦去參加帳篷聚會,叫腓德烈也同去。主人悔改表示皈信了。但看不出在生活上有甚麼改變來。本來照衛理宗的規定,蓄有奴隸的人,不得作教會領袖;但他們幾乎立即給多馬作教師。
  那裏的教會,有一個白人青年威爾生(Wilson),知道腓德烈熟悉聖經,叫他幫助教導黑人孩子們。他們的秘密聚會,不久就給“破獲”了。教會執事們和多馬敖勒得,率領警察來到“非法”的教室,搗毀他們粗製的寫字木板,趕散了學校。
  1834年,多馬把腓德烈租給考威(William Covey)管教,為期一年。考威是有名的“黑奴馴服者”。他也稱為基督徒,因為熱心,全家到教堂;禮拜天總是給奴隸們吃得好,讓他們休息,甚至鞭打也可以延期到禮拜一。不止一次,為了些微小事,狠狠的鞭打他。有一次,他被打得狼狽,逃回多馬那裏,訴說考威傷害主人的“財產”,求留下可憐的腓德烈。但多馬說,租期是一年,必須得守信。腓德烈只好硬着頭皮回去。
  不過,他總是遲延其行。餓着肚皮,在荒野荊棘叢中躲了兩天。有個黑奴散第(Sandy)經過,冒險給他吃了一飽。少年腓德烈,恢復了力量。
  腓德烈回到考威那裏,恰是禮拜天。考威不和他計較,只吩咐他一些照管牲畜的工作,照常去教會。
  禮拜天過了。腓德烈的刑罰來了。考威拿根繩子,要綁他在柱子上來好好鞭打一陣。但不防腓德烈情急拼命,同他扭在一起,相持不下。考威喊附近的黑奴來幫助制服腓德烈;但有的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有的借故走開。最後,考威只好放開腓德烈,叱喝說:“去作工吧!如果不是你反抗,就不會挨這頓鞭打了。”腓德烈心中暗笑。其實,考威一鞭也沒有沾得着他身上。也許,考威為了面子;但那又何必證明或爭辯呢?
  那年再沒有別的衝突。第二年,多馬把他出租給附近的扶瑞崙(William Freeland),一個和善好脾氣的農場主人。扶瑞崙給他不少工作,但有足夠的食物吃,充分休息,也有醫藥照顧。那年是腓德烈奴役生活最好的一年。次年,又續約一年。
  扶瑞崙並沒有宗教信仰。旁邊的兩家鄰居,都是牧師,他們都蓄有奴隸。每到禮拜一,牧師照例鞭打奴隸,算是預防慣壞了的措施。
  在扶瑞崙家,腓德烈有時間讀書;到教堂去,或教導別的黑小廝讀書,扶瑞崙也寬容他。腓德烈教導幾個孩子,並成了那小群的領袖。
  當他們一起的時候,互相鼓勵,越來越覺得自由的可貴,竟然計畫結夥乘小船偷跑。在最後一刻,不知誰出賣了他們,幾名警察同着主人們來,把他們逮捕了。哪知,為首的腓德烈並沒有挨鞭打,只監禁了七天,主人多馬來領他出去。
  據說,那天夜裏,多馬睡不下去,自己繞室徘徊,想要不要把他賣到南方;最後,到了早晨,對他說:“腓德,我還是要你到巴勒摩去,在那兒可以學點手藝。如果你安分守己,到二十五歲的時候,就給你自由。”招呼他上車,載他去了碼頭。他仿佛是在夢中,回到修甫的家裏。
  修甫帶他去造船廠作學徒。到藝成後,腓德烈作了技工。每週發的工資,要繳給主人;然後自己得幾角錢零用。腓德烈那時已經長大了,向修甫要求,給他在外面租工舍住,食宿之外,按時照繳工資給主人。想不到修甫竟然答應他。這樣,腓德烈勤勞工作,又另外兼作夜工,想自己儘快積些錢,作遠走高飛的打算。夜晚空暇,就去學小提琴,並教聖經給文盲的黑人。這樣,他認識了一個女奴,名叫安娜(Anna)。
  安娜不善讀書;但對腓德烈以身相許,並把辛苦積蓄的幾塊錢,全部交給腓德烈,供他逃走需用,並且為他禱告。
  機會到了。腓德烈穿上水兵裝束,借得自由黑人的證件,在火車上買票,再轉乘汽船,到了自由的非拉鐵非。
  腓德烈到達紐約那天,是1838年九月四日。感謝神,終於自由了!他口裏唱着:“迦南地,迦南美地!”
  他一生緊記不忘。
  那天一整天,他儘情的呼吸自由空氣,自己歡欣慶祝,忘記了吃飯。
  到了晚上,無家可歸,露宿路旁。有個好心的老水手,給他飽餐,並留他住宿。第二天的早晨,更帶他去到一個專幫助逃奴的“地下鐵路”領袖那裏。羅歌勒(David Ruggles)夫婦收留他,並安排人為他帶信給安娜;不久,他們成功的偷運安娜出來,又請了一位牧師來,就在那裏,二人結為夫婦。

  他們告訴那雙新夫婦,紐約並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建議去麻州貝德浮(Bedford, Massachusetts),那地方居民多是貴格會的人,對逃奴極為友善,又恨惡追捕逃奴的人。
  在貝德浮,腓德烈夫婦果然受到友善的接待和保護。有個自由黑人拿單.約翰生(Nathan Johnson),建議他們最好換個姓名,於是他們成了腓德烈和安娜道格拉斯(Frederick & Anna Douglass)。腓德烈找到了修船的工作,而且成為有好聲譽的工人。他們有了自己的小房子,後院可以種菜。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生為自由人。他們參加一個小的錫安黑人衛理公會,借用學校聚會。腓德烈為堂役,書記,招待員,和助理講道人。
  有一次,他去參加社區的教會。牧師要他講述為奴隸的經歷。腓德烈慷慨激昂的說:“這是我的國家。我是美國人。我沒有犯罪;犯罪的是奴役制度,得罪我。”那次聚會中,有好些白人。他講的話,被發表在反奴的報紙解放者Liberator)。那報紙的編者蓋瑞生(William Lloyd Garrison)說:“歧視有色人種是背叛神!”
  1841年,麻州反奴役協會(Massachusetts Anti-Slavery Society)在南圖開(Nantucket)開會。腓德烈去參加,為了要聽反奴名人演講。富有的貴格派會員柯芬(William C. Coffin)曾聽過腓德烈講話,見到他十分興奮,一反當時黑白分離的慣例,在全場成千的會眾注視下,同他挽着臂走進會場,並且告訴主席,邀請他即席演講。腓德烈同意了。當他走上講台時,不免緊張;但隨即激動的真切的陳詞,使全體受感動。蓋瑞生當場問會眾:“這是一個工具,奴才,或是人講話?”
  群眾喊着說:“人,是人!”
  “在基督教國家的土地上,這樣的人應該作奴隸嗎?”
  “不,絕不能!”全體都成了激動的廢奴運動者。
  反奴協會主席柯林斯(John A. Collins)立即要求他作反奴協會的代表。腓德烈答應了;但怕舊主人會找他的麻煩。柯林斯說:“你背上的傷痕,是最好的證明書,可以給奴役制度致命的打擊,我們沒有誰能比得上你。我們都是你的朋友,會晝夜保護你,誰也不能對你下手。”這樣,腓德烈同意先試三個月;然後,協會堅要永遠聘請他。腓德烈並不着意薪水,而是以摧毀奴役制度為畢生職志。這是神對他的呼召。神要用他。
  那時代,即使自自由的各州裏,種族歧視仍很嚴重。在白人同志伴同他演講的行程中,腓德烈常被拒絕乘頭等臥車廂;腓德烈安然接受;但他有的白人朋友,也陪他睡在貨車的棉花堆中。他們向鐵路總裁抗議:“你們准許貴婦們帶狗和猴子坐頭等車,卻不許道格拉斯這樣的人進去!”他不得同白人同進餐廳用餐;白人朋友和他一同離開。大旅館不給他房間;他們儘量想法住在反奴同志的家裏。
  在演講的時候,他們一同受到人的反對,丟臭蛋,挨打;但往往到處有成千的人擁擠去聽。他們要聽那作過奴隸的人親口見證,很多人大受感動。

  腓德烈的英文和演講才能太好了,有人甚至不能相信他是未受教育的奴隸。腓德烈決定把他的故事寫一本書,就是後來的腓德烈道格拉斯生平記述:一個美國奴隸Narrative of the Life of Frederick Douglass: An American Slave)。他有些得意的想:修甫.敖勒得不准我識字,現在我寫書!
  不過,他到底不是那麼自信,拿手稿去徵求朋友的意見。
菲力浦(Wendell Philips)看了說:“這確是傑作。不過,如果是我,就把那書燒掉!”
  腓德烈明白了他的意思。為反對奴役制度,必準備冒危險,付代價。他決定了。菲力浦建議:在書出版引起激烈反應的時期,腓德烈最好去歐洲走一趟,避避風頭,也好聯絡那裏的反奴同志;因為在英國,已經成功的廢除奴役。
  道格拉斯生平到底出版了,並且盛銷一時。後來增訂再版為腓德烈道格拉斯的生平和時代Life and Times of Frederick Douglass)。書中滿有指責假冒為善宗教和悲慘奴役制度合流的苦水,神卻使它成為活水的江河。

  1845年,腓德烈道格拉斯由他朋友蓋瑞生和柏豐(James Buffum)陪同,搭乘坎博瑞Cambria)號遠航大西洋。在船上,他可以在餐廳同白人混合用餐。船長請那位有名的乘客演講奴役制度。有些來自美國南方的人反對,喧嚷着擾亂。船長周欽斯(Captain Judkins)瞪着他們說:“坐下!我不准在我的船上混亂無法!是我請道格拉斯先生演講,不願聽的人,可以自由離開。有誰胡鬧,我要給他加上鐵鏈。聽清楚了嗎?”
  道格拉斯一路順風。但那些不滿的乘客,到了英國登岸,寫信給報紙編輯抗議對他們的待遇。發表之後,更激起英國群眾的情緒,成為給道格拉斯的免費宣傳。他會見了英國的政要,有多位國會議員,其中有迪色列(Benjamin Disraeli),是未來的首相,對他極為歡迎。從那裏,他繼到愛爾蘭。都波林(Dublin)市長特設宴款待。他也到蘇格蘭,教會領袖們對美國的反奴運動表示支持。英國偉大的反奴先鋒克拉克生(Thomas Clarkson),已經是八十七歲的高齡,為他祝福說:“願神賜福你,道格拉斯先生!…你一定要繼續努力,直到這悲慘世界上的奴隸們完全自由。”
  腓德烈在英國有完全自由,是他最快樂的時期。但他離家已經一年,想念妻子和兒女。英國的反奴運動者,要他延長居留,周遊演講。蓋瑞生也認為應該如此;柏豐同意,先回去照看安娜和孩子們。這樣,腓德烈可以住到次年春天。

  英國反奴的朋友們,極同情腓德烈的遭遇;特別是一些熱心的婦女們,其中有的是貴族夫人。他們捐集相當多的錢。有一個貴格派的女校校長愛綸.瑞查生,同着嫂嫂安娜(Ellen & Anna Richardson)請求腓德烈接受朋友們的熱愛,自己他贖得自由;這樣,可以不必再為着安全擔心。愛綸的哥哥亨利是律師,可以代辦一切手續。美國反奴協會,認為是違反原則不可接受;但腓德烈以為那就像被強盜綁架,被害人交付贖金,換取自由安全,並沒有甚麼問題。於是他接受了。
  1847年,腓德烈.道格拉斯自英國回美。他是自由人了。
  英國朋友們的贈款,不僅使他能付出1,250美元的高價贖身,還可以有餘,設立一個報刊。美國反奴協會的朋友們,認為不該分散另設報刊。不過,腓德烈以為白人雖然同情反奴,但和黑人立場到底不完全相同,另有喉舌確實必要。同時,在離國二年期間,協會並沒有充分照顧他的家庭;是靠安娜給人縫製衣服,才勉強維持度過。而且蓋瑞生等人,認為應該只從宗教和道德方面反奴,不涉政治;而腓德烈和另外的朋友,則認為不僅反奴,要達成廢止奴隸目標,不能完全不顧政治。
  為了避免跟紐約的反奴協會衝突,北極星North Star 後改名為腓德烈.道格拉斯通訊 Frederick Douglass's Paper)在紐約州洛徹斯特(Rochester)出版了,腓德烈也移家去那裏。從1847到1860年,腓德烈經歷到出版報刊的困難:不僅要編輯,寫作,還要管理,印刷,推廣。英國反奴的朋友們,提供四千美元的鉅款開辦,更有迪克(John Dick),並歌睿菲慈姊妹(Julia & Eliza Griffiths),遠道來相助;兩白人姊妹竟然還在腓德烈家同住,是何等破天荒的奇事!
  1848年,腓德烈在北極星發表“給舊主人敖勒得的信”(To My Old Master, Thomas Auld)敘述悲慘的奴隸生活,在結束時說:“我歡喜能有權教導你人類如何彼此相待。我是你同類的人,卻不是你的奴隸。”
  腓德烈歡喜同新識的這些異族同道交往,有了他們的仗義相助,他得到時間出去旅行演講,推進反奴事工,協助逃出的奴隸,並且推動戒酒,婦女權利,及種族平等,並在美國華人的權益。他為了呼召和理想,每天的工作時間長久,極為辛勞。美國的反奴分子如:司陶夫人(Harriet Beecher Stowe)和富有的商人司密慈(Gerrit Smith),也是支持他的同志。
  腓德烈另有個同志,是美國白人為反奴信念而殉道的布朗(John Brown)。他們都相信:神沒有死,所以要盡力反奴役;相信奴役的罪污,必須要用流血洗除。但1859年,布朗莽然無望的起義行動,腓德烈絕不贊成。可謂志同而道不合。
  他們的預言應驗了。為了蓄奴和反奴的信仰不同,美國竟然發生了殘酷的內戰。自1861至1865年,腓德烈是林肯總統的顧問,還招募了兩個(54th & 55th)黑人軍團。
  1863年一月一日,林肯總統發布解放黑奴宣言。全國黑人感恩慶祝。道格拉斯為廢除奴役的理想而奮鬥,看到了初步的果實。
  1865年三月四日,林肯宣誓連任總統,腓德烈參加了典禮。但他受邀參加晚間的宴會,卻被安全人員擋駕。剛好看見所認識的總統侍從,腓德烈招呼他報告總統;林肯才立即傳話請他和同伴進去,可見種族歧視仍然存在。總統特別招呼說:“我的朋友道格拉斯來了。…你對我的就任演說有何意見?”
  腓德烈說:“那是神聖的巨作。”林肯和他都沒有受正式教育;二人也都熟知聖經;所以腓德烈能夠道出演說的精神和語詞來源,也是最適切的稱讚。
  四月九日,南方邦聯正式投降,全國慶祝復告統一。
  四月十五日,林肯遇刺逝世。
  失去偉大的領袖林肯,復建進行並不理想。作為民權運動領導人,腓德烈繼續努力爭取黑人投票權,婦女投票權。他認為“黑人不再是個別主人的奴隸,卻仍然是社會的奴隸。”他雖然沒有進過一天學校,卻常受邀請在大學畢業典禮上演講,成為最顯著的黑人領袖。他又勉強受任新紀元New Era)的總編輯,那是一個黑人民權運動的報紙,他辛勤的熬夜工作。
  1877年,赫斯(Rutherford B. Hayes)任命腓德烈為在首都的司禮官(Marshal)。是美國黑人第一個任顯要的職位。
  腓德烈去探訪妹妹伊莉莎白,並見到病榻上的舊主人,多馬敖勒得。他並不是衣錦榮歸,更不是快意恩仇,而是同多馬消釋舊恨。問起舊主人在他逃走後的感想如何。多馬說:“如果是我,也會照樣作。”又流淚說:他從來不喜歡奴役制度。知道腓德烈太聰明了,不會久為奴隸。腓德烈承認:他在寫的書和“給舊主人的信”中,對多馬有責之過苛和不公的地方;“我們都是社會文化的奴隸,也都要見造我們的主。”
  1881至1886年,腓德烈改任注冊官。
  1882年夏,伴隨他四十多年的賢妻安娜去世。1884年一月,腓德烈召一名職員來,取得結婚證書,年近古稀的道格拉斯同他的白人女職員海倫(Helen Pitts)結婚。那時,黑白通婚是駭世驚俗少有的事,如果生了孩子,要叫作“莫賴託”(Mulatto);女方堅決主張廢奴的父親,臨到自己受考驗,竟拒絕腓德烈進門。因為主張廢奴,讓女兒參與工作是一回事,通婚是另一回事。只有少數親友,向新夫婦道賀。但他們夫婦安之若素,生活快樂。
  1889至1891年,腓德烈派駐海地外交代表兼總領事。
  1895年二月二十日,腓德烈.道格拉斯去世。他到底進入了迦南美地。成千的群眾來瞻仰遺容,並給他送葬。在所有的黑人和他們的後裔中,再沒有一個是奴隸。
  從奴役制度,到民權運動及反種族歧視,是一段漫長崎嶇的路程。走在前面的開路者,值得我們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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