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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詩譯選

盼諾伯的聖誕節

旻 譯

 

  聖誕的前夕。還只是下午,在那俄羅斯村莊,商店和住家就已家家燈火。白晝苦短的冬天,就將過去了。興奮的孩子們跑進屋子裏,只有低微的談笑聲,從關緊的百葉窗內傳出來。
  村中的老鞋匠盼諾伯,走出店門,向周圍瞧上最後一眼。歡樂的聲音,明亮的燈火,淡淡卻甜美的聖誕餐香味,使他回憶起妻子還在世和孩子們尚幼的年日。現在,他們都去了。他本來常常歡樂,在圓鋼絲圈眼鏡後面皺紋的微笑不見了。他看來悲哀。不過,他踏着堅定的腳步走回門內,把一壺咖啡放在炭爐上溫着。然後,歎一口氣,坐進安樂椅裏。
  盼諾伯不常讀書;但今天晚上,取出那大本的家庭聖經,他用指頭順着一行行重讀聖誕故事。他讀到馬利亞和約瑟,疲乏去伯利恆的旅程,只是客店沒有地方;因此,馬利亞的小嬰孩得生在牛棚裏。
  盼諾伯喊着說:“啊,可憐,啊!如果他們來到這裏!我會把我的床讓給他們,我會給把縫綴的棉被給那嬰孩取暖。”
  再讀下去。讀到博士們遠道來看耶穌,獻上寶貴的禮物。
  他低下頭,悲哀的想:“我沒有甚禮物好獻給祂。”
  忽然,他的臉現出笑容。他放下聖經,站起來,伸出長手臂,從那小屋子裏的架子上層,拿下一隻蓋滿灰塵的小盒子。打開來,裏面是一雙極精美的小皮鞋。盼諾伯滿足的笑了。這是記憶中他所作最好的一雙鞋。
  他決定:“我應該把這雙鞋給祂。”輕輕放在一旁,自坐下來。
  現在,他疲倦了。越讀下去,越感覺想睡。書裏的字,在他眼前跳起舞來。他暫且闔起聖經。盼諾伯立刻就睡熟了。
  在夢中,他知道有人在他屋子裏。像一般作夢的人,他立即知道那是誰。是耶穌。
  耶穌慈愛的說:“盼諾伯,你想要見我,明天你就會見到我。在明天,聖誕節,我到你這裏來;但不說明我是誰,你得留心看。”
  最後,盼諾伯醒來了。聖誕鐘聲在響,一線光明穿過百葉窗縫照進屋中。
  盼諾伯說:“啊呀!今天是聖誕節!”
  他站起來,伸展有些僵硬的軀肢。記起他的夢,臉上充滿了喜樂。這將是一個特別的聖誕節,因為耶穌要到他那裏來。祂會是甚麼樣子?是不是個小嬰孩,像在第一個聖誕節一樣?會不會是長大成人的木匠?或照偉大君王,神的兒子的本相?他必須整天留意,不論如何要認出祂。
  聖誕節的早餐,盼諾伯弄了一壺特別的咖啡。他收起百葉窗,從窗子望出去。街道上冷清清的,沒有誰起來。只有那個掃街的人。他看來那麼骯髒可憐,恐怕實在是那樣!誰會願意在聖誕節工作:一大早,在徹骨的奇寒,呵氣成冰的早晨?
  盼諾伯把門打開一些,一縷冷風吹進來。他和氣向街對面喊說:“進來!進來喝點熱咖啡驅驅寒!”
  那掃街的人抬起頭來看,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很歡喜放下掃帚,走進溫暖的屋子。靠近爐邊坐下,他的舊衣服上騰起輕輕的熱氣,用雙手捧着大杯咖啡,感覺很舒服,邊飲着。
  盼諾伯注視着他,感到滿足;他的眼,不時瞥向窗口。他絕不能漏過那位特別的訪客。
  掃街的人忍不住問:“你在等候甚麼人?”
  盼諾伯告訴他那夢。
  掃街的人說:“你給了我一點意外的聖誕節喜樂。我該說你配得好夢成真。”他帶着微笑。
  他去後,盼諾伯預備了包心菜湯,作為晚餐。然後,再去到門那裏,打量着街上。沒有人。
  其實,他錯了。有人來了。
  有個少女默默的緩慢走來,挨近商店和房屋的牆壁,要好一回兒,才注意到她。看來非常疲倦;還提着甚麼。當她走近的時候,可以看出是個嬰孩,用單薄的圍巾裹着。她的臉是那麼悲哀,小孩臉上流露着痛苦。盼諾伯的心,深深的感動。
  他走到門外迎着他們:“進來吧!在爐火邊取暖歇息。”
  那年輕的媽媽隨他進來,坐進舒適的靠椅。她輕鬆的歎出一口氣。
  盼諾伯說:“我給孩子溫些奶。我自己有過孩子,會幫你餵他。”他從爐上取下奶,小心的用茶匙餵孩子吃,同時在爐邊暖那雙小腳。
  老鞋匠說:“他需要雙鞋。”
  那少女回答:“我買不起鞋。我沒有丈夫,沒有錢。我得到鄰村去工作。”
  忽然,一個意念閃過:盼諾伯想起昨晚看到的那雙鞋。只是那是留給耶穌的。再瞧一眼那雙冰冷的小腳,他定了主意。
  他說:“把這雙鞋給她試穿看。”同時,把孩子和鞋遞給那媽媽。
  那雙美麗的小鞋剛好合腳。年輕媽媽歡喜的微笑着。孩子快樂的笑出聲來。
  那少女站起來預備往前走,向他告別:“您對我們這麼的好,祝您所有的聖誕節願望都成就。”
  不過,盼諾伯在開始想,那聖誕節特別願望能否成真。也許,他錯過了那位訪客。他着急從街這頭掃視到那頭,往來的人不少,但都是熟面孔。有鄰居們去看家人。他們微笑着向他點頭,祝他聖誕快樂!也有乞丐;盼諾伯趕快給他們熱湯,和慷慨的大塊麵包,再匆忙的出來,恐怕錯過那重要的陌生人。
  不久,冬天的黃昏掩來。最後一次盼諾伯到門口,再用盡目力,也分辨不出往來的行人。這個時候,大多數的人已經回到家裏了。最後,盼諾伯慢慢的走回屋裏,放下百葉窗,疲倦的坐在椅子上。
  到底夢就是夢,不過是夢。
  耶穌並沒有來。
  忽然,他發現不是他單獨在屋子裏。
  這不是夢,因為他既清且醒。起初,他似是看見,那一群來過的人。他看見那掃街的老人,年輕的媽媽和她的孩子,他給與麵包的乞丐。當他們經過的時候,都輕輕問:“盼諾伯,你看見我嗎?”
  他不勝驚奇的問:“你是誰?”
  另一個聲音回答他。那是夢中耶穌的聲音。
  祂說:“我餓了,你給我吃。我赤身露體,你給我穿。我受冷,你給我溫暖。今天,我到你這裏來,在每一個你幫助,你接待的人裏面。”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只有那大鐘滴答的聲音。極大的平安和喜樂,似乎充滿了屋子,喜樂滿溢盼諾伯的心,使他要迸發出歌唱,歡笑,跳舞。
  他只能說:“祂確實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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