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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一個孩子童話般的夢說起

吟螢

 

由一個童話般可愛的夢,改變了約瑟的一生。他先被賣為奴,再因替埃及法老王解夢而登上宰相的寶座,從而由一個以色列的家族變成希伯來的民族。並陷入四百年為埃及奴隸的慘痛歷史。再掀起摩西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高潮,與四十年在曠野中接受宗教教育改造的歷練。早期的希伯來歷史,便由一個孩子的夢開始,逐漸鋪展開了全人類蒙恩得救的藍圖。

一位舊約歷史中最可愛的人物

  由小時候聽主日學老師講聖經故事開始,我便對舊約人物中約瑟傳奇性的一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且喜愛上了這個人物,並對其遭遇寄予深切的同情。舊約人物自亞伯拉罕以降的各位族長中,約瑟的為人最受人欽佩。在創世記的諸多人物裏,作者對約瑟的着墨最多,形象刻畫也最為細膩與突出。創世記作者能以磅礡大筆,將上帝創造的天地萬物與人類,僅用幾百字作簡約扼要的陳述,但對約瑟的故事,由創世記三十七章至五十章,以十三章的長篇幅詳盡記載。娓娓道來,構成一篇文情並茂的短篇小說。閱讀時你會不由自主地去關心情節的發展;為約瑟純摯可愛的童心而感動,為他不公平的遭遇而擔心,為他陷入的困境而焦慮。又為他最後終於能再與父兄相聚而高興,並一掬同情之淚。

約瑟的家庭背景

  約瑟是亞伯拉罕家族系列中,一位最正直,最有理想的人物,不但他父兄不及他人格的光明磊落,仁慈寬厚;甚至連祖父亞伯拉罕,也不能與他相提並論。因亞氏也一度因從權而撒過謊。但約瑟的生平卻如光風霽月。以色列的十二個兒子中,除約瑟以外,均乏善可陳。雅各有妻妾四人,約瑟為其最鍾愛的拉結所生(拉結另一個兒子為便雅憫)。雅各一生為人權變狡詐,但在經歷過諸多的挫折變故之後,年邁時已悔改向善,但其晚境卻很悲涼。其妻妾均先後亡故,他最疼愛的幼子約瑟又為他的哥哥們賣到埃及為奴,並向其父親謊稱為野獸撕裂,嚴重地打擊了這位老人,晚年在以淚洗面中渡過。似為其青壯年時的罪愆付上了代價。
  雅各生平做過的許多錯事中,最致命的一個是偏愛小兒子約瑟,因而引發了其他兒子們的嫉忌,使約瑟的性命幾乎不保。但雅各疼愛約瑟是可以諒解的,因約瑟自幼天真、純樸、友善且無心機。他的幾個哥哥們卻多半陰險、狡詐,如狼似虎。約瑟由童年便被賣為奴,遠走埃及,開創了另一種命運。也改寫了整個以色列的民族史。並使亞伯拉罕的後代在異邦渡過了數百年痛苦奴隸的歲月,思之令人唏噓浩嘆。

約瑟因夢賈禍

  約瑟是一個喜歡作夢的孩子,一生與夢有不解之緣。他因夢賈禍,也因夢得福。在這方面他也多少傳承了父親雅各的衣缽;雅各早年在亡命哈蘭的途中,在荒野中枕石而眠,便作了一個夢,夢見一個梯子立在地上,梯的上端頂着天,有上帝的使者在梯子上,上來下去。梯子上面是耶和華上帝,神再向雅各重複向他列祖所立之約,“地上的萬族,必因你和你的後裔得福”。雅各醒來後,心生畏懼,認為此處為神的殿與天的門。遂將其所枕之石上澆了油,並將該地命名為伯特利,許願要將立為柱子的石頭,作為上帝的殿(創世記28:10-22)。


約瑟之夢 The Dreams of Joseph
from The Raphael Loggia, 1517

  約瑟是雅各最鍾愛的兒子,雖承襲了雅各作夢的遺傳。但約瑟作的夢卻充滿了童話的趣味,他夢見在田裏捆禾稼,他哥哥們的禾捆向約瑟的禾捆下拜,這個夢使他的哥哥們對他十分惱怒。尤有進者,約瑟還夢見太陽,月亮與十一個星星向自己下拜。這下子連他的父親雅各也不高興了。因而責備約瑟:“你作的這是甚麼夢,難道我和你的母親,你弟兄果然要來俯伏在地向你下拜麼?”約瑟不但作夢得罪哥哥們,並且喜歡向父親打小報告,報告哥哥們的惡行,使他的哥哥們對約瑟恨之入骨,甚至想將他置於死地。約瑟的哥哥們終於找到機會,當他們在外放牧,雅各差約瑟去看望他們時,便打算將約瑟殺害。後來經猶大勸說才改變主意,將約瑟賣給了往埃及去的以實馬利商人。約瑟便由一個嬌生慣養,在父親膝下承歡的孩子,一變而為異國的奴隸。兒時的美夢破滅了,從此開展了他傳奇的一生。約瑟幸運地被賣到法老的內臣波提乏的家中為奴,因神與他同在,故百事順利,頗獲主人的寵信。波提乏除了自己的妻子外,家政全交約瑟打理。由於約瑟是一個美少年,故波氏的妻子,想勾引約瑟成姦,卻為約瑟拒絕。波妻惱羞成怒反誣陷約瑟,約瑟遂被收進監中。約瑟因作夢賈禍,更由為奴而成囚,陷於生命中的最低潮,但也成為約瑟登上生命高峰的契機。


約瑟被賣 Joseph Sold by His Brothers
from The Raphael Loggia, 1517

因解夢而獲宰相高位

  約瑟一生與夢有緣,在監中巧遇法老的近臣,酒政與膳長,二人都各獲異夢,皆為約瑟解中。後來膳長被斬首,而酒政再獲法老重用,但卻忘了約瑟。直到法老也為異夢所困惑,酒政才想起獄中的難友約瑟。並舉薦約瑟為法老圓夢,因而開展了約瑟輝煌的一生。


約瑟為法老解夢 The Dreams of the Pharaoh
from The Raphael Loggia, 1517

  法老得了兩個異夢,第一個夢,是夢見自己站在河邊,有七頭美好、肥壯的母牛由河裏上來,隨後又有七隻既醜陋又乾瘦的母牛也由河中上來。這七隻乾瘦的母牛,吞盡了那七隻美好而肥壯的母牛。第二個夢,是夢見了一棵麥子,結了七個肥大佳美的穗子,隨後又結了七個細弱的穗子,但這細弱的穗子卻吞食了肥大飽滿的穗子。法老這兩個怪夢,舉國的術士,博士都不能為他圓夢解惑。經由酒政的舉薦,便由獄中找到解夢的專家約瑟,約瑟不單為法老解決了夢象的困惑,告訴法老二夢之涵義,即埃及將有七個大豐收的好年,但隨即卻要面臨七個饑荒的凶年。而這七個荒年,將耗盡七個豐年的收穫。並向法老作出政策性的建議,應在七個豐年時,征集糧穀收成的五分之一,聚斂屯積,以應付未來的七個荒年。約瑟終於時來運轉,深獲法老的寵信,被立為宰相。法老對約瑟說:“上帝既將這事都指示你,可見沒有人像你這樣有聰明有智慧,你可以掌管我的家,我的民都必聽從你的話,惟獨在寶座上我以你大。”法老並摘下手上打印的戒指,戴在約瑟的手上,給他穿上細麻布衣,又把金鍊戴在他的頸頭上,並讓約瑟坐他的副車,喝道的在前向行人呼叫說,跪下。這樣法老派他治理埃及全地。約瑟可說是由一夢肇禍,又由圓夢得福,一步登天,成了全埃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顯赫人物。竟都是由於作夢與解夢所致。

約瑟的哥哥們入埃及購糧

  約瑟解夢傳奇的另一高潮,發生在七個荒年的時候,當時中東各國都遭到大饑荒,災民遍野。迫使約瑟的哥哥們啣父命,往埃及糴糧,促成了約瑟與失散家人的重聚。創世記的作者,用十分細膩的筆觸,以極豐富帶情感的筆鋒,詳細描述了約瑟與父兄們相聚的經過。
  約瑟的哥哥們到埃及來買糧,約瑟立刻便認出了當年出賣他,甚至要殺害他的哥哥們,卻裝作不認識。約瑟想起當初那引發哥哥們嫉忌的兒時舊夢,便斥責他們是奸細,藉買糧來刺探虛實。約瑟的哥哥們力辯自己的無辜。並告訴約瑟,他們十二個兄弟為一人所生,有一人不在了(即約瑟),尚有一個小兄弟留在父親身邊。約瑟先將哥哥們以奸細嫌疑人囚禁了三天,然後要他們推舉一人為人質,其餘的人可以回迦南去。下次將小兄弟便雅憫帶來以驗證所言為實。在庭上,約瑟操埃及官話審訊,由通事傳譯。流便弟兄們互以希伯來語彼此抱怨,互指當初不該陷害兄弟,以致有今日追討兄弟流血的罪責。希伯來話為約瑟的母語,他聽了以後,大受感動。約瑟到底心腸軟,作者記述,“約瑟轉身退去,哭了一場”描述極為動人。
  約瑟的哥哥們推選出西緬為人質,其餘的人便被斥回迦南。他們回到迦南後,才發現在埃及購糧用的銀子竟原封不動出現在糧袋中。而他們的父親以色列對於兒子們的陳述並不採信。並抱怨:“你們使我喪失我的兒子,約瑟沒有了,西緬也沒有了,你們又要將便雅憫帶去,這些事都歸到我身上了!”流便雖以自己兩個兒子的性命向父親保證,但以色列仍不答應,並表示:“我的兒子不可與你們一同下去,他哥哥死了,只剩下他,他若在你們所行的路上遇害,那便是你們使我白髮蒼蒼,悲悲慘慘的下陰間去了!”
  但由埃及買來的糧卻吃盡了。
  以色列家必須要再赴埃及糴糧,而再去糴糧的要件,卻是必須要攜約瑟的弟弟便雅憫同行。大兒子流便原先未能說服父親,這次再由猶大上場,猶大便保證如不將便雅憫帶回,要永遠擔罪。由於糧盡無以為繼,以色列也只好認了。並要他們攜帶迦南的土產,乳香、蜂蜜、香料、沒藥、榧子等作為禮物,獻給埃及宰相,又千萬叮嚀要將西緬與便雅憫帶回。以色列只好孤注一擲,沉痛地說:“我若喪了兒子,就喪了吧!”

約瑟與兄弟們相認

  約瑟終於見到了同母的胞弟便雅憫。
  約瑟為兄弟們設宴款待,備極禮遇,反而引起他們的不安。約瑟是一個十分重感情的人,當他看到弟弟時,情緒非常激動,“就急忙尋找可哭之地,進入自己的屋裏,哭了一場”。席間按其兄弟之長幼安排座位,引起了哥哥們的詫異與不安。佈菜時分給便雅憫的比他人的多了五倍,手足之情,表露無遺。當他們宴畢踏上歸途時,約瑟將一只銀杯藏入便雅憫的糧袋中,欲藉故將弟弟留下。此一舉措,導致哥哥們的震驚與絕望。由於猶大曾向父親保證一定會將便雅憫帶回,猶大便向約瑟激動陳情說:“我父親的命運與這童子的命運相連,如今我回到你僕人,我父親那裏,若沒有童子與我們同在,我們的父親見沒有童子,他就必死…若童子不和我同去,我怎能見到我父親呢?恐怕我看見災禍臨到我父親身上!”他這一番陳情,果然打動了約瑟的心,他再也無法矜持,便斥退外人,與兄弟相認,約瑟終於可以放聲大哭,他的哭聲甚至傳入法老的宮庭。
  當約瑟向他哥哥們查問:“我是約瑟,我的父親還在麼?”他的兄長們面面相覷,都愣在那裏,惶恐且震驚,一時說不出話來。心地忠厚的約瑟,為要讓哥哥們心中減少愧疚,反而安慰他們,為他們的罪行解套:“不要因為把我賣到這裏自憂自恨,這是上帝差我在你們以先來,為要保全生命。這樣看來,差我到這邊來的不是你們,乃是上帝。”並與弟弟便雅憫抱頭痛哭。約瑟實在是一個至情至性的人,其品德不但超越了他的哥哥們,在以色列家族中,也十分罕見。

以色列全家進埃及

  以色列全家七十人,終於全數移居到埃及避饑荒,住進歌珊。行前上帝再向以色列作出保證,夜間上帝在異象中對以色列說:“雅各,雅各,我是上帝,就是你父親的上帝。你下埃及去,不要害怕,因為我必使你在那裏成為大族,我要和你同下埃及去,也必定帶你上來,約瑟必給你送終。”雅各在埃及共住了十七年,死前叮囑約瑟要將遺體歸葬在迦南的祖墳。雅各的屍體經埃及的醫生薰製,成為以色列家族中第一個木乃伊。法老派軍兵護送喪儀隊回到迦南亞達的禾場,葬雅各於麥比拉洞中,完成了雅各最後的心願。
  約瑟的哥哥們當年壞事做盡,聯手出賣了胞弟。個性忠厚約瑟雖不介意,但他哥哥們卻都懷着鬼胎,害怕弟弟會在父喪後予以報復。便派人向約瑟說情,盼約瑟能饒恕他們的過錯與罪惡。約瑟聽見便哭了,說:“不要害怕,我豈能代替上帝呢,從前你們的意思是要害我,上帝的意思原是好的,要保全許多人的性命,成就今日的光景。”

以色列十二支派的形成

  雅各這位由幼年開始便工於心計,一生在詭詐中討生活,老年卻在“喪子”的悲慟中,度過了最悲苦的歲月。但他在經歷過諸多苦難的淬鍊後,卻能達到靈性的高峰。由他最後為十二個兒子的祝福中可以看出,是上帝藉他的口所發出的預言。因為由以色列以降的十二個支派的禍福與命運,在此後的漫長歲月中均按照以色列的祝福一一落實應驗,絕毫不爽。由雅各給十二個兒子的祝福中,也可以看出他對每一個兒子的性格,都能清晰刻畫出來,可謂知子莫若父。在他的祝福中,以色列的十二個支派,已隱然成形。諸子中猶大得的祝福最為獨特,“圭必不離猶大,杖必不離他兩腳之間”,已描繪出君王的架勢。日後大衛王便出此支派,耶穌基督亦出此同一系統。

約瑟之夢的餘緒

  創世記的作者在整卷書中,多半採用報告文學的敘事手法,用筆簡潔而扼要,許多大事都一筆帶過。惟獨對描述約瑟作夢的故事,卻不厭其詳,不惜許多筆墨,以創世記五分之一的篇幅,來詳細描摹約瑟的夢想與其遭遇。可見作者對約瑟情有獨鍾,是全部聖經中記載個人傳記,最深刻最詳盡的一位。在約瑟的故事中,與兄弟相認的情節,特別突顯出約瑟情感的豐沛與真摯,曾五處記載他忍不住內心的激動而哭泣。甚至要急忙退到內屋去痛哭(創世記42:24,43:30)。等到正式相認時,他更放聲大慟,聲震屋宇,連埃及人及法老的家人都聽見了(創世記45:2),並伏在便雅憫的頸項上痛哭(45:14)。最後當哥哥們派人向約瑟說情,怕約瑟會向他們報復。約瑟聽到又哭了(創世記50:17)。
  約瑟有一顆溫柔謙卑充滿悲憫的愛心,易於受感而流淚,頗像耶穌基督。當主看到他摯友拉撒路的死亡,不禁流淚(約翰福音11:35)。耶穌在離世前看到日後將毀的耶路撒冷,預見人們將遭遇的劫難,便為全城的人而哀哭(路加福音19:41)。約瑟一人遭難使全家獲救,正象徵基督的犧牲與救世。而約瑟哥哥們的自私,狡詐與仇恨,也象徵着世人在撒但控制下顯出的陰暗面目。
  有人說新約路加福音第十五章中記載的浪子故事,是最佳的短篇小說,但也只能算是“極短篇”。創世記中記載的約瑟的故事,才是聖經中最佳的短篇小說。約瑟故事的情節,高潮迭起,整個故事跌宕起伏,對人性的刻劃,心理的描寫,均有獨到之處。約瑟的遭遇及其性情,不但能博人同情,更能賺人眼淚。
  作者在原本可以發展成為長篇的故事架構中,濃縮成兩萬字的短篇,讓人讀了蕩氣迴腸,感動不已。實為不可多得的佳構。作者由一個孩子的童話般的夢境,穿鑿牽引出整個故事。而這個夢也牽動着整個以色列民族的命運。由雅各全家到埃及,並在埃及渡過了四個漫長世紀的奴隸生涯,再由摩西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又經過曠野的四十年艱苦歷練,才回到迦南。而約瑟之夢的餘緒,卻要等到數千年後的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濺血,才凝結為最後的夢魘。使希伯來民族,乃至全人類的靈魂,都得到甦醒。而當初由亞伯拉罕開始便懷有的一個夢想──人類所羨慕的一個更美的家鄉,及那座更美的聖城(希伯來書11:12-16),此一美夢,也會逐漸落實成真。都由這個孩子的夢中,逐漸鋪陳出了神愛世人與十架救世的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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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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