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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六

靈犀

 

  一題起“三尺六”,就不得不想起香港的“碌架床”,上下鋪窄小,為省空間,在寸金尺土的香港,許多人都是睡這“三尺六”長大的,我也不例外。在這有限的空間中,能安全的在家中,有枕頭,有被子也有床舖的休息,比起那些住“籠屋”或無家可歸的人真是幸運得多了。

   許多年前,有一天陪同好友到“和合石墳場”為她祖母去“揀骨”,因為公眾墳場人滿為患,墳葬後七年,必須把棺木重新挖出來,清理好的骨頭裝入甕,然後再安置和處理。年少的我聞着那些翻出來的七年腐屍,看着墳場工作人員處理屍骨把附在骨上未腐爛的肉刮掉…感嘆這“入土為安”之感慨及無奈,好像“死人”住的三尺六比“生人”住的三尺六更昂貴!

   在北美移民的生涯,甘苦自知。雖然海闊天空任飛翔,“黃金遍地任拾取”但能換得三尺六的居所,安定的生活,及安排自己和家人身後安葬之地的也非大多數。在這偌大的城市紐約,每天就有數十萬的人進出以謀生,連喘氣的時間都少有,哪兒還有時間閒暇去理會自己住的窩居或只有三尺六的庭院呢?
  在有二百六十萬居民的紐約布碌崙區,有九個縣和十五個鎮。由於距離曼哈頓不遠,公共交通發達,故新移民聚居於此,華人尤其集中於沿地鐵的日落公園區或貝瑞吉區。我喜歡逛社區以瞭解不同的文化和習俗。我就發現在這兩區的華人門口的“三尺六”多數種瓜菜或長野草,能有庭園花草的真不多。可能咱們以經濟掛帥“省錢”,“新鮮”,“好吃”等,而沒時間理那“三尺六”之美化吧!
  我搬了家,在這個新社區裏每之門口都有一塊三尺六的花圃,另加上兩個三尺六的草坪。每一家處理這三尺六的方法都不同,大致上分兩類:即種花的和不種花的。種花的有季節性的草本花或木本花;有些喜歡花但沒時間種花的,就會買一盆盆的花或掛或吊的放在前院,以增添一些生氣,以示季節的變化。不種花的就有一些長青植物,或索性鋪上石頭,各式各樣的石頭取代了花朵繽紛;有的更乾脆用石板或水泥把這三尺六的花圃給“封死”了,從此不麻煩,不用傷腦筋去淋水和灌溉!


“滿地錦”

   我在香港長大,好珍惜這寸土如金之“三尺六”,努力拔草,種花,淋水,剪樹,除蟲,能做的都做了。這第一年的努力有了一點的彩色,粉紅的玫瑰,紫白相交的喇叭花,橙黃相配的萬壽菊,加上原有的柏樹,針葉松等也蠻可愛。不幸的是我病了,不能跟着季節跑去栽花,但這一季卻讓我有意想不到的驚喜,鄰居給了我幾筒淺黃的小石子,可鋪滿我的三尺六前院,加上那僅剩下的兩棵花,這三尺六顯得特別高雅。我去淋花,澆灌那二乘三尺六的草地,竟發覺了“滿地錦”:那深咖啡色近紫紅的小草一群群的浮在小鵝卵石上,野莧菜也標了出來─它令我想起了媽,也想起了大地上艱苦的日子:“媽曾告訴過我,戰爭貧乏的日子,她們是揀地裏的野莧菜吃的…”在玫瑰花叢下,柏樹根旁,我發現一朵“大花菇”,這不是我種的,但我好喜歡,輕輕地把它摘下來,加配其他的野草和花卉,做成一篇我的“滿地錦”,我要把這“滿地錦”送給我的愛人,告訴他“滿地錦”背後的故事:我沒栽種,也沒澆灌,竟有這想不到的歡喜和快樂。我拿着這朵“菇”細細地欣賞,它長得好漂亮,輪廓清楚,顏色層次分明,這不是上帝的傑作是甚麼?我看着這“菇”,好想我的爸爸。我的爸爸精於數學,但他餘暇種過葡萄,巴拿馬栗子,也種過草菇等。我年少求學在外,看見“菇”自然就想起父親:想起那披星戴月跟着他三步併兩步跑的日子;想起他叫我大聲朗誦英文,算幾何代數…
  我驚驀地發現,這有限的三尺六給予了我遠超過“三尺六”的啟示:生死的局限,經濟效用,親情連繫,以及生命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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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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