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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石的故事

曲拯民

 

  1954-56年之間,我曾去英屬東非,包括坦干尼卡(Tanganyika),肯尼亞(Kenya),烏干達,作商業旅行。在維多利亞湖的週圍到過五個城市,唯湖之南約七十英里的慕瓦都伊(Mwadui)市未曾前去,因為那是半禁之區,俗稱鑽石城,其近郊有世界最大的露天鑽石礦,五十年代具有百分之十的鑽石產量,且不似非洲他地的一般礦,此處出產可供做飾物的高級品佔一半以上。早期,最大的一顆,成色絕佳,聞名於世,重一百七十三克拉(CARAT,每五克拉重一公分)。但價值最高的是一顆毫無瑕疵,色微粉,重五十四克拉半,在比國琢磨後重二十三點六克拉,由礦主贈予伊麗莎白公主,即今日英國女王,凡有慶典時所戴王冠上正中的那一顆。
  1952年喬治六世逝世,伊麗莎白承大統,數年後,賜爵予礦主維廉生。


維廉生

  維廉生(John Thoburn Williamson, 1907-1958)。加拿大人,卒業最高學府McGill大學,獲礦學博士學位(1933年)。初期,他在南非洲不同的礦業公司工作,於稍具積蓄後自南非駕車北上,旨在探礦,先去南,北羅地西亞,即今日的ZimbabweZambia,繼入比屬剛果即今之Zaire,過坦干尼卡湖,東去,進入受英國託管的坦干尼卡即今之坦贊尼亞,路行四千餘英里,大有不屈不撓,百折不回的精神,卻不料天不遂人願,在維多利亞湖正南約七十英里處汽車發生故障,而他本人也精疲力竭,並為虐疾所侵,病倒車中。
  他自南非啟行迄今,已兩易寒暑,時屆1940年。
  據傳說,並無史料可查,是日正是連綿陰雨開晴之後,附近村莊一群孩子到山間採摘野果。見到山谷間停着一輛汽車,爭趨向前,見一白種人睡倒車中,其中一名年歲較大正在讀天主教學校的女孩子能操英語,和維廉生交談後,回家便將情況告訴了父親。其父經鄉人相助,將車推至村中,維廉生就在此家食宿多時,並接受村中的巫醫施藥。
  維廉生實在是否極泰來。病愈後,到附近察看,意外地發現一座露天的鑽石礦,廣約三百六十英畝。


金巴利管示意圖

  原來在億萬年前,炭素經過烈火,在極端高壓下鑽石遂形成,於地深處隨地層的裂罅噴出,混在砂礫裏或被包在岩石中,而此種裂罅多半在深處自窄而寬,終於形成露天式的礦石區。這種蘊藏鑽石的地下裂罅被技術界稱為金巴利型的管(Kimberlite Pipe)。名稱的由來始於1971年在南非金巴利(Kimberley)地方開始發現此種深入地下的鑽石管道,加上在附近幾個區域較晚的發現,遂後成為世界有史以來最大的鑽石礦區。倘無此種管道,單靠地面上的尋找和發掘便無法構成規模開採的條件。但是,許多的名鑽石皆出自古時的印度,發現於偶然,地區是分散的,時有時無,因乏管道,掘深入地下也是枉然。十八世紀初葉,在巴西也發現了鑽石,到了1960年即呈枯竭局面,其缺乏管道的情形與印度相同。

  維廉生經一位印度籍律師相助,向英治的坦干尼卡政府取得開採權。二次大戰時期,市場難以開展,戰後始興,但須藉重南非洲迪比爾斯(De Beers)集團控制下的推銷公司。迪比爾斯公司成立迄今已經一百一十年,凡南非出產的鑽石,其九成五為此公司直轄的礦場所產。不但如此,迪比爾斯控制下的六間不同的鑽石推銷公司獨霸世界未經琢磨原礦石的市場。在迪比爾斯的領導下,收緊或放鬆供應以便穩定市場價格,且令之徐徐漲價為第一要務。即飾品業所傳,鑽石不會跌價故可保值那個論調的根源。
  鑽石既然便於攜帶,故易於走私。取維廉生的礦場為例,員工達三千人,有工人宿舍,週末回家必經嚴格的搜查,因恐藏於胯下,全身脫得清光,然仍有小量憑膠囊吞下,於返家後吃瀉藥的。該礦場原有幾名廣東開平勞姓建築工人,其一對我說道:待遇雖好,日久感到被搜查的羞恥,故紛紛離開了。此種情況到了七十年代已不存在,因為X光的透視,連胃腸中的一切全都看得一清二楚。當年礦場有安全主任為英國人,妻子楊秀文,國畫家,上海美專畢業生,她自稱原籍廣東香山的翠亨村,其父為中山先生的好友。五十年代某年,她在港口即今日的首都三蘭港(Dar-es-Salaam)開過一次個人畫展,我充當她臨時的司機。我一家五口擔任展覽會的佈置兼招待工作,由總督夫人剪綵,旨在宣傳國畫藝術,並不出售,是一次很成功的畫展。六十年代的某年,她為報知遇,邀我夫婦到礦上去渡假,並參觀採礦,選石的過程,那時兒女已升學美國,來去本無後顧,但鑒於那位勞姓華僑所告,那時我正從事染織工業,脫身不易,又感到應當潔身自愛,免有後患便婉謝了。
  本來,楊秀文夫婦每三年一次返英國渡假,經過港口,我們總是歡聚一次。自從六十年代,該礦場已有了自用機場和飛機,便逕往返歐洲了。場方也將礦石直運加工的中心:Antwerp,Tel Aviv,Bombay等地。八十年代,印度的孟買和其北的Surat仍有琢磨工三十萬人,以色列的泰拉斐有十萬人,比國的從業人員可能較少,但仍為最大的交易中心。近二十年,紐約的四十七街在第五,六大道中間,也是一重要的琢磨和交易地點。
  相傳維廉生除了整日檢視鑽石外,並無其他愛好。久與當年助他的那非洲女孩結成密友,故一生未婚,可惜由於吸煙過重,終罹咽喉癌,享年五十而終。身後遺產其一弟及姊妹兩人,不久即被售予南非的De Beers集團。坦干尼卡獨立後,在企業國營化政策下,政府取得股份之半,等於雙方在權利均等原則下合作。

  以下是迪比爾斯的開創和經營過程。
  1866年南非第一顆鑽石被發現,重二十一克拉,初不為人所重視,轉手數人,然後被鑒定為鑽石。此後,在一家荷蘭移民De Beers的牧場上發現了地面上分佈很廣的礦石區。消息四播,不久湧進五萬人,附近便形成一個城鎮模樣,當時的總督就取他自己的姓金巴利(Kimberley)命名此鑽石區。


金巴利首個鑽礦“大坑洞”早於1914年停產;這鑽石名城中的
最後三個地下礦洞也將於本年底正式關閉

  一名英國青年人羅茲(Cecil John Rhodes, 1853-1902),於1870年來此尋鑽石,交好運,有魄力,攜巨資,在迪比爾斯的牧場買下礦權,足為此集團的雛形。次年,另有一猶太人巴爾納圖(Barnato)為販煙草而來,改投此業,也交了好運,買下了礦權,取名Kimberley,致富。他和羅茲志同道合,又是最好的酒友,同意合作,於1888年成立迪爾比爾斯公司,終致這個集團強大起來,馳名南非與英國。羅茲恃其財富,投入當地的政治,自南非向北開拓,於是農,礦,交通等逐漸興盛,結果南非洲北鄰的廣大地區取其姓加尾字:羅德西亞(Rhodesia)即今日的贊巴卜威國(Zimbabwe)。
  巴爾納圖,於1897年從倫敦到南非途中酒醉後跳海自殺,葬身魚腹,時年四十四歲。


羅茲

  羅茲,辛勞過度,1902年患心臟病逝世,享年五十一歲。
  前面已提過威廉生則因罹咽喉癌,五十歲而終。
  巴爾納圖自殺的動機不明。相傳那時鑽石供多於求,市價大跌,倘與當時在南非新興的採金業相比,不禁黯然失色,一時他所執有的股票貶值甚重。真是借酒澆愁,醉更愁,一時想不開,自尋短見。此後,公司為羅茲獨立主持。
  羅茲故後,迪比爾斯公司的領導便逐漸被執有股權的猶太裔財團所掌握,其中最孚眾望的人是奧本海莫(Ernest Oppenheimer, 1880-1957)。


奧本海莫

  1880年奧本海莫出生德國鄉下一猶太家庭。十六歲即輟學到倫敦去依兩胞兄。那時有遠房堂兄在南非和倫敦間從鑽石的交易致富。初時,他學習挑選,檢定品質和訂定價格的工作,以至琢磨的技術。由於為人誠實認真,精明能幹,二十二歲奉派南非。是年羅茲逝世,他到南非不久即為猶太社團所賞識,業務上既與迪比爾斯有關,又兼任他職,成績卓然,不久便被選為鑽石城金巴利的市議員,不出四年被選為市長。

  為了適應環境,自幼年的德籍轉英籍,入南非後又轉入南非籍。
  第一次歐戰,英國與南非有反德運動亦兼反猶。他本為猶裔且出生德國,因此被反,一度遄返英國暫避鋒芒,同時着兒子們脫離猶太教,加入聖公會做了基督教徒。
  戰終,德屬西南非歸英國掌握,憑其才智又精通德文,順利地向德國大小礦主收購了礦權和設備,併合而為一,功在大英帝國,遂被賜爵。
  此時,他以成為南非聯邦政府的議員,投身金礦事業,任迪比爾斯公司的董事,於1929年升任該集團的主席,控制着全世界鑽石供應量的九成以上。奧本海莫於1957年逝世,其子Harry承其業,聲望與財富超過了父親,今屆第三代。政治力向來是和聲望,財富聯為一體的。
  相傳,迪比爾斯的財產不是價值連城,乃是等值於一個普通國家的全部疆土。該集團的流動資產,亦即現金與存貨經常在十億美元以上,每天交易的淨利約三百萬美元。
  產金最大的國是南非,其次美國,產量約為其半(1995年)。南非最大的金礦公司是Anglo-American Corp.,迪比爾斯集團執有其總股份之百分之三十八點五,是九十年代初期的報告。近況缺如。


未經切割的鑽石

  鑽石的原礦石大致作稜形,如樸克牌所示。琢磨工作從削頭尖以定面為始, 其直徑必須等於全直徑百分之五十三。半加工為十六刻面,次加工為二十刻,最 後完成十六刻,共五十八刻面。下尖的角度是九十八度半。是戒指用鑽石的標準刻法,始自1919年。據說不論在折光度或物理學的理論上,此發現已成為定律和真理,不能變更。
  有句舊話:古之珍珠,今之鑽石!
  因此,中國首飾商人稱亦自稱為珠寶商。有本業人傳出:玻璃的硬度定為五,鑽石的硬度為十。凡某種礦石供做首飾的硬度若不夠七,便不能稱做寶石。翡翠的上貨為透明綠寶石,其硬度為九,一般為八。常見的紫水晶硬度不夠七,故不能算為寶石。玉的硬度因產地而異,大約在六至七之間。假鑽石本不適於戒指,因其硬度不夠,易於磨損,縱然折光程度不差。真正硬度可比天然品的人造鑽石的生產成本不見得較低,故只可生產工業用鑽石,其原理簡易的表達方法是:炭素在百度表一千四百度的火燄下將五十層高樓房的空氣全部壓縮在兩手掌之間,始成。

  世上鑽石蘊藏既然有限,必逐年減少,其價值也必逐漸升高,但實情卻未盡然,因為近百年來不斷有新礦發現,特別在非洲和西伯利亞,所以供應不缺。美國前曾有礦,在克林頓總統家鄉的那一州,但因產量不足,不能支持一間礦業公司,故廢。聞今日已為國立公園的一部分,任人尋找捨取,但須在入公園處購買入場券。
相傳,每噸砂石經處理後,以獲半克拉鑽石以上者為標準。若一間礦場生產率低於此,便難立足。
  世界原礦的產銷九成以上在奧本海莫及迪比爾斯集團控制下,已如前述。鑽 石成品交易必限於公會會員,會員須具資深及財力足兩條件。九十年代初期,全世界祇有十七間公會,分佈世界各地。鑽石的交易向以現金為準,即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是也。
  鑽石的成品價值取決於四個C字:
  1. Clarity,它是否透明清澈或有無瑕疵。
  2. Color,即光彩如何,普通品間或微黃光,微藍者價值,微粉者缺少。
  3. Cut,即琢磨技術的高下。
  4. Carat(每克拉重二百毫克)通常半克拉以內的鑽石貨源豐,單價廉,工比料成本高。然後,其顆粒即重價加大,單價亦隨而上升。
   依行內人告:凡一顆鑽石賣價在一萬元以內的,實價值其半,因為層層中間人加進的利益高達一倍。一顆超過五萬元的,中間利益均為二至三成。如此看來,鑽石買進終久就不想賣出,自無問題;若相信鑽石是資保值的人,就當三思為之。
  工業用鑽石不論,它除了足以滿足某女姓的誇富和虛榮心以外,試問有無其他功用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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